“那墓碑上的字迹,似乎正是荣捕快的手笔。”楚天佑解释。
李平让人去县衙取荣丙文的文书,用以比对。
之后,在等午时开棺验尸之前,楚天佑跟白珊珊进了石观音寺。
观音寺内倒十分干净,一座非常古朴的观音像立在正中佛龛之内,佛龛样式简单,漆色昏暗,像是有些年头了。
整个观音寺并不大,只有前后两个房子,中间有一个带井的小院连接,前边就是供香客拜祭,地上已经铺了一些枯枝烂叶。
中间的院子,有桶盆一类生活用品,几个竹杖搭起的晾衣架,空无一物。
“天佑哥,有两间厢房。”白珊珊道。
入内以后,白珊珊道,“这个应该是陈念娘住的地方。”
她见屋中摆有镜子、妆台,还有些没用完的丝线、碎布、剪刀等缝纫工具。
“这房间有些逼仄。”楚天佑看着整个房间,本来放下一张床跟梳妆台,几乎只剩下过道,而床尾靠墙,还有三个箱子摞起来放着。
楚天佑小心取下一个箱子,放下来打开,只见里面有不少织物,取出一张摊开给白珊珊看。
“这应该是礼佛的东西吧?”楚天佑道。
之后,他又仔细看过箱子里的东西,虽然每一张各有不同,显然都是同一种东西。
“一个这么小的寺庙,即便常换,也不需要用这么多吧?”楚天佑有些疑惑,这东西既不像桌布,又不像悬挂的装饰物,前殿陈设简单,也并未见到此物。
“天佑哥,刚刚陈念娘身上,似乎也有一张这样的布。”白珊珊想了想,道。
“难道是收殓用的?”白珊珊又道。
楚天佑看着那箱子,“可是这么多?”
白珊珊打开了另外两个箱子,都是衣物之类的生活用品。
“或者我们待会问问五味哥?”白珊珊道。
楚天佑点了点头,然后他们就走到了另一间房,那间房也并不大,看得出原本也是一个卧室,改成了储物间兼书房。
屋中存放,大抵是一些香烛、黄纸等物,另外有不少经书被用布包着,存放在箱子里。
楚天佑看着那些黄纸,更添疑惑,“一个没什么人参拜的观音寺,需要这么多黄纸吗?”
“白姑娘!白姑娘!”
一个捕快跑了进来。
楚天佑跟白珊珊走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那捕快道,“白姑娘,丁先生需要你帮忙验尸!”
……
丁五味穿着道袍挥着剑,在祭坛前做法,烧了很多黄纸,之后对着陈念娘的棺材喃喃自语,之后,望向已经戴好面巾的白珊珊。
“珊珊,开始吧,你先剪开衣服。”
另外有女役帮忙递工具,白珊珊掀开了盖在陈念娘身上的东西,举起来问丁五味,“五味哥,这是什么?”
丁五味凑近一看,觉得有点眼熟,“可能是盖在身上防风的吧。”
“不是,那是陀罗经被。”和尚在一旁看了一下,笃定道。
“什么是陀罗经被?”楚天佑问。
他知道珊珊手里的东西与他们在陈念娘房间里见到的织物,是同一种东西。
“是绣有经文的随葬品,也叫往生被,祈愿亡者能够业障消弭、身心安乐、往生善道。”和尚解释。
楚天佑愣了一下,心想,如果陈念娘没有其他用途,那么大概就是为了超度冤魂,只是,哪里有这么多冤魂需要超度?
白珊珊放下手中的陀罗经被,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剪开了陈念娘的衣物,按照丁五味的指示,一边查看尸体表面,一边将所见告诉丁五味。
等到检查到下肢,白珊珊道,“下肢没有明显外伤。”
仔细检查过,“好像也没有病变、凹陷之类。”
丁五味想了想,“难道是内脏病变?”
突然,他对白珊珊道,“珊珊,检查一下耻骨。”
白珊珊愣了一下,按照丁五味的指示,试探一下,皱眉抬头,大概比划一下。
“肚子呢?”丁五味又问。
白珊珊试了一下,对丁五味道,“五味哥,应该是有生养过。”
这话一出,楚天佑跟赵羽望向了一旁的荣文昆。
荣文昆也不明所以,但随后神色异常,陷入了沉默。
“公子,还是一团迷雾理不清。”赵羽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了。
“嗯。”楚天佑也深有此感。
“神医,这个陈念娘,死因是什么?”李平问。
“不能确认,先看看另一具。”丁五味说完,就全副武装,走到棺材旁边。
白珊珊有点奇怪,怎么突然五味哥胆子就变大了,刚刚还不敢验陈念娘的尸体。
丁五味就着白日的光,看着棺材内的尸体,棺材中只剩下白骨一具,侧边躺着一把宝剑。
丁五味详察整具尸骨以后,道,“也是死因不明。”
“不是颈骨断裂伤致死?”赵羽不解。
丁五味摇了摇头,“颈骨的开裂伤,是死后造成的,颈骨跟裂纹处都不见血荫,说明人死了以后,血流不畅,骨开裂以后,血液无法沁入,没有留下痕迹。”
“原来如此。”楚天佑道。
“那不就没办法确认身份跟死因?”李平问。
“只能推测。”
李平问道,“那据你推测,结果如何?”
丁五味看了看陈念娘的棺材,道,“陈念娘的身高跟我们家白姑娘差不多,但是比珊珊瘦非常多,加上耻骨分离,腹部松弛,又没有其他明显外伤及明显病症表现,我试过她的牙,牙根松动。很有可能是生育之后,落下病根,加上吃得不好,住得不好,衰弱积病。”
“那病死,是确凿无疑了?”李平问。
丁五味点头,“虽然不能知道具体死因,但明显是病故的。”
“那这具尸体呢?”李平指了指秦淑正的棺材。
“这个人死了应该有些年头了,只能排除骨折、见骨刀伤这一类的死因。是病死或者其他原因,就不知道了。”丁五味道。
“那大概死了有多久?”李平又问。
“至少五年。”
捕头皱眉,凑过去对李平道,“大人,会不会跟百爪沉尸案有关?”
李平点头,又追问,“神医,你觉得会不会死了七年有余?”
“很有可能。”
“大人,对出来了!”李平还要细问,师爷突然找过来,拿着手中的字幅,递给了他,“确实是荣丙文的字迹没错。”
李平望向荣文昆,荣文昆反而淡定,自从百爪沉尸案开始,众说纷纭,流言不绝,他早已觉得稀松平常。
“大人,对舍弟此事,草民确实并不知情。这几年县衙屡有相问,草民都据实以告了。”
“传荣丙文。”李平想起那个疯子,摆了摆手,对捕快道。
“且慢。”楚天佑收扇,开口,“大人何必拘泥于荣丙文一个疯子,知道真相的,只怕不止他一人。”
“你是说,那叶家兄妹?”李平回过味来。
楚天佑胸有成竹,“还不止呢。”
“还不止?”李平一头雾水,看向丁五味几人,他们也一样望着楚天佑,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
这些天,按照他们接触的人,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不就是荣丙文跟叶家兄妹?
白珊珊想了想,问,“天佑哥,你说的是宁州府当时查案的那个师爷?”
“可是他已经疯癫,不知去向了。”赵羽想起,之前叶子平说起百爪沉尸案的时候,似乎提过这个人。
“我是说,左家村的村民。”楚天佑道。
“左家村?!”
“哪个左家村?”
“招宁县与左宁县交界的那个左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