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你真的确定，”玛德兰娜站在堵住通路的木箱堆前，一脸凝重地看着最下方的箱子，它们被卸下了木板，变成洞开的通道，她转向里昂，“你醒来时——”

没等她问完，卡罗琳嬷嬷便领着几个人从他们身后大步走来。

“嬷嬷，找到他了吗？”玛德兰娜怀抱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老修女摇了摇头，“哪里都没有，我们甚至回了一次东之塔。”而后她严厉的眼神开始扫荡，直到命中某个站在人群边上的修士，他是今晚在这个路口守夜的人。

“我……”那修士嗫嚅着出声，他不安地将手指缠在一起，动作间，袖口吐出一截手腕，上面满是红疹与挠痕，修士面色一僵，立刻又自欺欺人地把袖子扯下来。

可他的秘密已经暴露无遗，在众人的注目下，修士咬着嘴，最终还是颤声开口：“我本以为 ……本以为要是找点水敷上，或许会好受一些，于是走开了一会儿，我发誓，真的只是一小段时间！”

“主啊，别再说这些废话了！所有人都清楚，你只在乎怎么隐瞒自己的症状！”

玛德兰娜被这一声又一声震得背脊僵硬，她难以抑制地不想再听任何话，看任何人的脸。

因为人们怒睁的双眼，因为质问与自辩里溅出的飞沫，因为那试图阻挡争执的手臂，那已经开始溃烂，如腐败果实一般的红疹。

可到底谁有错，是恐惧又侥幸地掩饰自己异状的人吗？是试图用那严苛不容情的规矩保护小孩的人吗？还是那无论在地上或是在海中，都一直受折磨的小孩呢？

玛德兰娜抬起手，让法杖放射更明亮的光芒。

“各位，”她开口让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用她“法师首席”该有的音调说，“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阿金不在我们曾踏足的地方。

“那么当务之急，就是去外面找到他。”

大约有一半的人眼中闪过了不赞同，另一半的脸上则尽是忧虑。玛德兰娜明白这没有言明的意思，毕竟阿金……只是阿金，即便费尽千辛万苦把他找回，他也还是那个说不出，听不懂，连自己的真正名字都不记得的阿金而已。

谁会为他去？谁愿意为他去？

“由谁去？”卡罗琳嬷嬷开口发问。

“关于人选，”玛德兰娜手抚胸口，手掌下是她兄长的遗物，她的十字架，她的悔恨与神明，玛德兰娜听见自己说，“首先是我。”

“修女，”老修女眉心挤出折痕，“你应当知道这很冒险。”

“我明白的，”玛德兰娜连忙补充，“前几天，我已经做好了第二支法杖，可以交给——”

“这无法保证什么。就像你无法保证能找回他一样，不是吗？”老修女严峻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我们眼下最需要的不是又一支法杖，而是信心，我们已经所剩无几的信心。”

玛德兰娜眼睫一抖，信心，如果再有人一去不复返就荡然无存的信心。

里昂响亮地咳了两声，“我想法略有不同，说不定，在外界能发现有利于我们的——”

“一天，”卡罗琳嬷嬷头也不回地抬高声音，盖过里昂的插嘴，“希望您能给予我们这样的承诺，在一天之内返回，不论是否能找到他。”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荡开，里昂嘴仍然张着，但一脸意外，没再出声，玛德兰娜也感到吃惊。

她本以为自己会听见更彻底的否决。

一天，时间不长，但以阿金的体力，他能行走的距离……如果一天都没能找到，恐怕也……

玛德兰娜深深地看着面前的这个老人，希望从这片刻的松动里找到对那男孩的悲戚。

可那双总眼睛立刻又恢复原样，目光锐利，刚强又严厉。

“感谢您，”玛德兰娜微微垂下眼，开口说道，“这是个恰当又合理的提议，我想——”

“修女，”里昂急不可耐地高抬起一只手，好像他已经等待这句话许久，“请容许我同你一起去！”

“我也要去！”

玛德兰娜目光掠过里昂，望向发声的第二个人。

“爱娜，你怎么会在这里？那守门的眼镜又碎了吗？就一个小孩都看不住！？”卡罗琳嬷嬷又惊又怒地吼道，第一时间对爱娜身旁的几个年轻修女下达指令，“把她捉住，带走！”

那两三个修女手忙脚乱地抓拽女孩的衣服，制止她再朝前冲，但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她叫喊的嘴。

“我要去！只有我知道上一次他去了哪！

“只要你们带我出去，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玛德兰娜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玛德琳，如果你做不了决定，那就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