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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企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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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恩迫不及待地掏出那袋蟑螂堆,赫敏则拿出几块用防油纸包好的三明治(“我从礼堂带出来的,总需要些正经食物”),还有几瓶南瓜汁。食物和熟悉的湖畔景色似乎编织成了一张舒缓的安全网。

哈利咬了一口火腿三明治,目光落在湖对岸的禁林边缘。摄魂怪带来的那股寒意还盘踞在胸口,像一块化不开的冰。更让他烦躁的是那种无力感——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他的博格特是那个吸走所有快乐、让他听见母亲尖叫的东西?

伊芙雅尔小口喝着南瓜汁,甜腻的滋味有些发齁,但至少是实在的。她看着湖面发呆,那只“企鹅”的滑稽形象和那片“虚无”的黑暗漩涡还在脑海里交替闪现,像两段对比强烈的胶片。赫敏说得对,这恐惧太“哲学”了,哲学到她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如何真正摆脱。

罗恩嚼着蟑螂堆(发出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打破了沉默:“说真的,卢平教授今天真够意思。纳威这辈子估计第一次让斯内普出那么大的丑——哦,我不是说纳威不好,干得漂亮!还有,”他转向伊芙雅尔,眼睛发亮,“你那招,雅尔!‘虚无’变企鹅!弗雷德和乔治要是听说了,准得乐疯,他们肯定想把它弄到他们的公共休息室里当招牌!”

赫敏瞪了罗恩一眼,但语气缓和:“虽然用词不恰当,但罗恩的意思是,我们都表现得……超出了预期。面对内心深处的恐惧并不容易。”她看向哈利,声音更轻了些,“哈利,卢平教授冲过去是因为博格特变成了摄魂怪,而摄魂怪的影响是真实且危险的,尤其在未经训练的情况下。他是在保护全班,不仅仅是保护你。这和你是否勇敢无关。”

哈利没说话,只是用力捏扁了手里的空南瓜汁瓶,塑料发出脆响。

“赫敏说得对,”伊芙雅尔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转过头,看着哈利,“我看到的那个……‘虚无’。它不伤人,没有声音,没有实体,但它比斯内普、蜘蛛、甚至木乃伊,都让我害怕得多。因为它否定的是‘我在这里’这件事本身。而你的摄魂怪,”她停顿了一下,寻找着措辞,“它否定的是那些让你成为‘你’的记忆和情感,不是吗?它攻击的是你的‘存在’里,那些最重要、最温暖的部分。这不一样,但在某些层面上,也许有点像。”

哈利绿色的眼眸看向她,里面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他没想到有人会从这个角度理解。他一直觉得摄魂怪是他的弱点,是他无法摆脱的过去阴影的证明。但伊芙雅尔的话,将这种恐惧拔高到了某种……更本质的层面。不是软弱,而是对自我核心被侵蚀的恐惧。

“有点像。”他最终低声承认,将捏扁的瓶子放到一边,“但感觉……更糟糕。因为那些记忆,是我仅有的关于他们的东西。”他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

“所以,”罗恩咽下嘴里的东西,努力消化着这段有点深奥的对话,“你们俩的博格特,其实都挺‘大’的。我的意思是,不是具体的东西,而是……感觉?”他求助似的看向赫敏。

“可以这么说,”赫敏接过话头,她总是擅长总结,“恐惧的形态反映了内心的焦点。罗恩,你怕蜘蛛,是具体的生物恐惧。帕瓦蒂怕木乃伊,可能源于对死亡或束缚的具象化。而哈利和雅尔……”她斟酌着,“你们的恐惧更接近内核——哈利是对快乐和珍贵记忆被剥夺的恐惧,雅尔是对存在本身真实性的质疑。这非常……深刻。也难怪博格特的反应都那么强烈。”

“深刻可不好受。”哈利闷闷地说。

“没人说它好受,”伊芙雅尔接口,嘴角勉强扯了一下,“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知道了它是什么样子。”知道了那黑暗漩涡可以被滑稽的企鹅取代,知道了摄魂怪的寒意可以被巧克力和朋友驱散一点点。这不算胜利,但至少不是彻底的沉没。

伊芙雅尔从口袋里掏出她喜欢的巧克力,一人分了一些“补充点能量,巧克力确实有用。”

哈利接过,剥开包装纸。熟悉的甜味在口中融化,暖意一丝丝蔓延。他想起火车上,想起卢平教授。也许……他需要学会那个咒语,那个能真正驱散摄魂怪的咒语。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胆小,而是为了保护那些仅存的、关于父母的温暖感觉。

伊芙雅尔也吃着巧克力。她望着黑湖对岸的禁林,那里幽深神秘。她的“存在”问题没有答案,可能永远没有。但此刻,坐在这里,嘴里是甜的,耳边是朋友的声音(罗恩开始讲他被双胞胎恶作剧的糗事),远处城堡的窗户反射着夕阳的光——这一切感官的集合,如此纷繁具体,对抗着那片抽象的虚无。也许,存在本身就是由这些微小、真实、有时甚至烦人的瞬间构成的。

“卢平教授会教我们对付摄魂怪吗?”哈利忽然问,声音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微弱的决心。

赫敏眼睛一亮:“我猜他可能会!既然博格特暴露了这一点,他肯定会想帮你,哈利。他是位好老师。”

“他确实是我们入学来最好的老师了!”罗恩接道。

“希望如此。”哈利说。他不想再下一次听到母亲的尖叫声时,只能无力地晕倒。

“至于你,雅尔,”赫敏转向她,眼神温和而坚定,“也许……你不用总是去想‘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就当它是一场无比真实、细节丰富的梦,而我们,”她指了指自己、哈利和正试图用蟑螂堆引诱一只路过青蛙的罗恩,“是你梦里特别难搞、但也特别重要的同伴。在梦里,也得好好过,不是吗?”

伊芙雅尔怔住了,随后,一丝真正的、轻松的笑意终于爬上了她的嘴角。赫敏的比喻,古怪又精准。“特别难搞的同伴,”她重复道,看向罗恩(青蛙跳走了,他正嘟囔着),看向哈利(他正望着城堡,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些),看向赫敏(她脸上带着那种“我解决了难题”的微微得意),“……没错,确实难搞。”

罗恩抗议地嚷嚷起来,说他哪里难搞了,明明是最随和的那个。话题就这样滑向了更轻松的方向,关于功课,关于即将到来的魁地奇赛季,关于明天早餐会不会有糖浆水果馅饼。

夕阳缓缓下沉,将黑湖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巨乌贼的触角也沉入了色彩斑斓的湖水深处。城堡的灯光渐次亮起,像一双双温暖的眼睛。

……

伊芙雅尔发现焰心跟着克鲁克山交到了一个新朋友——一只大黑狗,经常是大黑狗走在最前面,克鲁克山走在中间,焰心要么飞到大黑狗头上,要么就在克鲁克山头上。

“焰心过来。”伊芙雅尔把焰心从克鲁克山头上抱起来。焰心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

“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伊芙雅尔看着正冲她哈气的大黑狗。

伊芙雅尔把焰心抱在怀里,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目光却毫不退缩地与那只大黑狗对视。

它的眼神……太复杂了,不像一只普通的动物,里面似乎藏着一种沉重的、近乎人性的忧郁和警惕。

伊芙雅尔确认这就是小天狼星——哈利的教父。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伊芙雅尔轻声说,既像是对怀里的焰心,也像是对克鲁克山和那只狗。“克鲁克山眼光很挑,它能认可的朋友,一定不简单。”

克鲁克山“喵”了一声,蹲坐在大黑狗旁边,蓬松的尾巴尖悠闲地晃了晃,仿佛在表示赞同。

大黑狗停止了哈气,但它仍然紧绷着身体,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一双眼睛在乱糟糟的毛发后紧紧盯着伊芙雅尔,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不确定的呜声。它似乎在评估,在判断。

伊芙雅尔从口袋里掏出在礼堂拿的馅饼,鸡腿,用纸袋垫着,小心的放在了大黑狗的面前,“你好瘦啊,吃一点吧!你一定饿坏了。”

大黑狗警惕的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是觉得她只是喜欢发善心的小女孩,所以它慢慢地、带着一丝犹疑地低下头,凑近了那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纸袋。它没有立刻吃,而是又抬起眼睛看了伊芙雅尔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确定吗?”

伊芙雅尔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温暖的焰心,她微微侧过身,让自己的姿态显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感,给予这只饱经风霜的生物一点空间和尊严。

终于,饥饿战胜了极度的警惕。大黑狗——小天狼星——低下头,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它的吃相近乎凶猛,瘦骨嶙峋的身体随着吞咽的动作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食物了。

伊芙雅尔的心揪了一下。她知道眼前是谁,知道他背负的冤屈、经历的折磨和此刻正在承担的风险。她没有说话,怕任何不恰当的声音都会惊扰到他。她只是看着,看着这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落魄至此的“逃犯”,像任何一个投喂流浪动物的人一样,静静地等待它吃完。

当最后一点馅饼碎屑也被舔舐干净后,小天狼星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再次抬起头看向伊芙雅尔。

这一次,他喉咙里的呜咽声消失了,那双深陷在毛发中的眼睛里,警惕依然存在,但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丝困惑,或许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感激。他无法理解这个陌生的女孩为何会对他这样一条看起来“危险”的狗释放如此纯粹的善意。

伊芙雅尔见他吃完,这才慢慢蹲下身,但仍然保持着距离。她将怀里的焰心轻轻放在地上,小火蜥蜴扑扇了两下翅膀,却没有飞回大黑狗头上,而是蹦跳着回到了克鲁克山身边,仿佛在表明“我的任务完成啦”。

“如果你没有吃的,我以后会经常带食物来的,毕竟你是焰心的好朋友,我会帮你的。”她意有所指的说道。

大黑狗向前挪动了一小步,动作很慢,带着试探。他巨大的、毛茸茸的头颅微微歪了歪,深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伊芙雅尔,似乎在重新审视她,试图读懂她灰色眼眸里隐藏的真实意图。是陷阱吗?还是……真的只是纯粹的善意?

克鲁克山在一旁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为自己的眼光和促成的这次“外交突破”感到得意。焰心也“咕”了一声,在小天狼星的脚边蹦跳了一下,用行动表示支持。

伊芙雅尔看着他的靠近,心中一喜,看来她已经取得了小天狼星初步的信任。

“就这么说定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和一个朋友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明天,还是差不多这个时候?”

大黑狗当然无法用语言回答。但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气音,不像之前的低吼,更像是一种默认,一种笨拙的、属于动物的回应。他的尾巴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晃动了一下,扫过了地上的落叶。

“那我们走吧,克鲁克山,赫敏还在休息室等着你呢!”伊芙雅尔抱着焰心往格兰芬多塔楼方向走。

克鲁克山“喵”了一声,和小天狼星道别。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她身边,姜黄色的尾巴高高翘起,显得心满意足。

回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温暖的炉火和嘈杂的人声瞬间将外面的寂静与神秘隔绝开来。赫敏果然正焦急地张望着,一看到克鲁克山,立刻松了口气,弯腰将它抱了起来。

“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她轻声责备着,用手指梳理着克鲁克山浓密的毛发,“我差点就要去找你了。”

克鲁克山满足地在她怀里打着呼噜。

罗恩在一旁看着他的老鼠斑斑瑟瑟发抖地缩在他口袋里,嘟囔道:“它不回来才好呢!它一回来就把斑斑吓成这样。”

“罗恩!”赫敏立刻不满地反驳,把克鲁克山抱得更紧了些,“克鲁克山只是天性如此,猫追老鼠很正常!而且斑斑已经老了,总是神经紧张。”

“神经紧张?”罗恩提高了嗓门,把缩成一团的斑斑从口袋里掏出来,捧在手心,“你看看它!它在发抖!自从克鲁克山来到这个公共休息室,它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斑斑在罗恩的手心里确实抖得像筛糠一样,小小的黑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它吱吱地叫着,拼命想往罗恩的袖子里钻。

哈利看着这场熟悉的争吵,叹了口气。他的目光从颤抖的斑斑身上,移到赫敏怀里那只看起来一脸无辜、甚至有些高傲的姜黄色大猫,最后落在一旁安静抚摸着焰心的伊芙雅尔身上。不知为何,他觉得伊芙雅尔此刻的表情有些微妙,她绿色的眼眸正若有所思地看着罗恩手心里的斑斑,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赫敏怀里的克鲁克山,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场普通的猫鼠争端,倒像是了然于心?

“也许斑斑只是太老了,罗恩,”哈利试图打圆场,虽然他内心也对克鲁克山追着斑斑不放感到烦躁,“它可能只是需要安静。”

“它需要的是远离那只猫!”罗恩气呼呼地说,小心翼翼地把斑斑塞回他胸前的口袋,还用一只手护着。

伊芙雅尔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试图息事宁人的温和:“克鲁克山今天在外面玩得很开心,它和……嗯,和一些新朋友在一起,可能暂时对斑斑没太大兴趣了。” 她意有所指,但听在罗恩和哈利耳里,只是指城堡外的鸟儿或者别的什么。

赫敏感激地看了伊芙雅尔一眼。“听到了吗?罗恩?克鲁克山有它自己的社交圈。”

罗恩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再继续争吵,只是护着口袋,一脸戒备地坐回了椅子上,嘴里还嘟囔着:“最好是……”

伊芙雅尔低下头,指尖轻轻划过焰心光滑温暖的鳞片。

现在罗恩把斑斑看的太紧了,他每天都要把斑斑放在口袋里,走哪带哪,这让她根本没法抓到斑斑。

她知道真相,可她却无法宣之于口,也无法直接动手——从罗恩身上强行抓走他心爱的宠物?那无疑会引发一场巨大的混乱,而且她该如何解释她怎么知道这件事?

她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斑斑自己暴露,或者至少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将其控制住的计划,硬抢是下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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