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轮廓冲入眼帘,依旧是那个俊朗的美少年,只是,他眼中多了许多不明情绪,头顶一捋白发刺眼。
他急忙从她呼吸范围内撤退,端正身子。
“你醒了。”
那声音温柔,和从前一样。
赵银屏恍惚,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外面人声鼎沸,她听得真切,眸子又落在昔日爱人身上,胸口阵阵堵得慌。
她坐起身,好不掩饰厌恶。
“你来干什么?”
闻言李江临像只受伤的兔子,眼中泛起湿漉漉的水光,在月色下像两颗小巧的宝石嵌在眼底。
“屏儿,我错了,我知错了,我来求你原谅!”
她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之间已经毫无瓜葛。”
“什么叫毫无瓜葛?你是我娘子!李耀是我儿子!”
他眼眶鼻尖泛着红,两颗小宝石滑落而下,竟凄凄惨惨地哭起来。
“当初是我不对,不该骗你,不该丢下你,可我对你的心一直没变,我是你的阿羡,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你不是想要清明盛世吗?我做到了!这有你一份,我想带你去看看。”
他试探着拉住她的手,声音比手更加颤抖。
“屏儿,自始至终,我对你的爱意都是真的,你走后,我痛不欲生,如今你想要的盛世我做到了,也没有其他遗憾了,如果你还不肯原谅我,我就……我就不活了!”
他低着头,从怀里拿出个小药瓶,打开瓶塞,一股浓重的气味儿立即在屋内散开。
赵银屏记得这个味道,是她临盆那天,送到嘴边的药膳,是薛展的鸩毒!
“你疯了!”
她伸手想把药瓶打掉,李江临却躲过。
“屏儿,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和你拜堂,如果有来世,我不会了!”
说完他就要仰头喝药,赵银屏心口一痛,抬脚就踹在他胸口上!人和药瓶齐齐飞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李江临剧烈的咳嗽声,他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月光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有一路明显的水痕。
李家的男人都这么没出息吗?李同风对她哭过,李江临又来哭,女人不原谅,他就连江山百姓也不顾了,要服毒自尽。
“你别演了,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我原谅,我不吃这套。”
从前他对她耍的心机,她不是不知道,只是默认而已,这次她也觉得就是把戏。
前面还有宾客,她不好睡太久,起身就要出门,李江临急匆匆地拦在她面前。
“我没有演戏!我就是个没出息的男人,没有你活不下去,我承认!你打我骂我都随意,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他眼神坚定,直直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赵银屏感觉胸口的痛缓解了许多,可她还是不想原谅。
几句道歉,就能把过往所有伤害都抹去吗?
她一记手刀,男人便晕倒在门口。
怀山派照常热闹,多年未见的家人朋友齐聚一堂,觥筹交错,大家都默契地不提及李江临,好像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天渐渐亮了,赵吉和燕十三公务缠身,金京泽帮派内也有要事处理,几人和赵银屏辞行,就要下山,她才开口问道:“他不跟你们一起回去吗?”
“谁啊?”
金京泽茫茫然开口,燕十三和赵吉也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不是他们带他来的?
她怀疑一瞬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是他们又能是谁?
或许是李江临用了什么法子说服叔父,罢了,一国之主不可能耗在山上,等过几日自觉无趣,一定会走的。
她没再追问,目送着几人带领甲兵小队下山。
山门没有多余的空屋,各路掌门也都打着火把跃马而上,师爷师伯和师姐也先回去了,婚典结束,又恢复清净。
只是……她房门口还倒着个人。
天光大亮,李江临还没醒来,就那么歪着脖子昏在门槛上,她拎死猪一样把他扛起来,随随便便在柴房铺了个草垛,将人往上一扔便走。
回房锁门,带孩儿睡觉。
因着喝多了酒,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晌午,她忽地惊起,一摸旁边,竟不见了耀儿!
“耀儿!”
她急忙下床去寻,却发现桌边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粥,碗底垫着一张字条。
那字迹很漂亮,上面写着一首情诗……
赵银屏眉头蹙起,昨晚明明从里面锁了房门,李江临是如何进来的?
也没心思看他那酸诗,只惦记孩儿,一路找到后山,才发现李江临竟带着儿子捉鱼,一大一小,手里各自拿了两根木棍,一头系着线,死死地盯住水面,两张脸从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就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耀儿从没如此专注过,若是以前,他该到处捣蛋才是,可今天他乖巧的坐在李江临身边,看见赵银屏来了,甜甜地喊了声娘亲。
“娘亲,你再等一等,我和爹爹抓到鱼,给你炖了补身子。”
李江临也才发现她来了,回头笑笑,什么都没说。
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竟让她心里酸溜溜的。
“水边危险,耀儿跟我回家。”
李耀噘嘴,看了一眼李江临,还是乖乖爬下石头,跟她回家。
李江临寻死觅活不成,又想拿儿子逼她?她可不吃这套,就这么冷着他,看他能撑到几时!
赵银屏打定主意,一冷就是半个月。
每天早上醒来,一碗热粥必然在床头,碗底必然有一封情书,写的爱意绵绵,耀儿再也不调皮捣蛋,跟着李江临学写字背书,有模有样,就连樊石儿夫妇俩都开始尊敬他。
新婚燕尔,樊石儿没有从前勤快,山门的活李江临竟然全包了,煮饭种田、相妻教子,男人的活女人的活,他都会,他却从不主动接近赵银屏。
又三个月过去,赵银屏不禁有些焦急,他是真打算永远留在这,不回去当皇帝了?
那江山怎么办?百姓怎么办?他怎么能因为儿女情长弃这些责任于不顾?
又是三个月,雪儿的肚子渐渐圆了起来,腹中孩儿已经出怀,她挺着肚子进屋,来劝她。
“姐姐,我出身粗鄙见识浅,本不该插手你的事,可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个男人愿意为你放弃那么多,死心塌地跟着你,你好歹,跟他说句话吧。”
“樊石儿让你来的?”
“嗯,夫君说我们同为女子,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