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波白野意识到,自己或许身处梦境之中。
美丽而虚幻的星空下,一道身影却如死亡阴影般笼罩在她身上。
“无礼之徒。区区杂种,未经本王允许,连仰望王的姿态亦不允……因刚才冒犯的行为,本来要将你大卸八块以谢罪,不过看在那苦苦恳求的样子太过可悲,破例赐予你一次机会。”
“……”
“既然身为御主,作为礼节,虔敬的向本王倾尽御主的知惠吧。”
那伟岸却冷酷的身影说道。
“逾时不候。待到下次本王阖眼,便是你肢体被拆解之时。”
“……!”
对方是认真的。
什么都不做真的会死。
面对冰冷的杀意,直觉在强烈警告。
好不容易逃离炼狱,难道自己要再度这么轻易的死去吗?
怎么办?应该怎么做?
…他说不准看他不准交谈不准向他请愿?
忍着无法遏止的战慄,她紧张的思考着,竭力从这短短几句话中抓住活下去的微小机会。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对了,似乎自己被称呼为御主?那就用令咒来换取他的允许!
以Master之名命令——!
殷红的纹路带着光芒从手背上迅速消散,须臾之间,原本带着繁复红痕的皮肤上只留下些许痕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面八方的杀意如潮水褪去,她的举动让面前死神笑得乐不可支:
“该说你愚蠢还是聪明?这还是本王首次见到,有人能在尚未知晓从者面貌下耗尽三条令咒。”
“如你所愿,以献上的三条令咒换取与王请愿的资格,与王言谈的光荣,直视王此等无礼之举的赦免。”
“本王就勉为其难当作睡前的消遣吧。必要时,呼唤名字便可——”
梦中的景象忽然如涟漪波动,一眨眼间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不同的地方。
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她看不清梦中人的脸,却依旧能听见他口中吐出冷酷无情的宣告。
“岸波白野,听好了。这是你的战斗,而与本王无关。”
“但你是我的从者…!”
未尽的辩驳被直接打断,对方漠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本王身为旁观者,不过是欣赏这场由杂种们上演的闹剧罢了——於你,本王是需要奉承的对象。除此之外不需任何联系,即使一厢情愿也别把本王当作你的同伴。”
“别忘了,本王当初应下契约的理由,便是要用你狼狈挣扎的样子取乐,以那份结局做报偿罢了。”
金色英灵脸上尽是恶质的笑容。
“那么拼死取悦我吧,杂种?若是愉悦了王,适当赐予些许帮助也无不可哦?”
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相比言语,先做出行动才是她的习惯。在没有其他选择余地之下,这个可怕的从者是现在她唯一能抓紧的东西,如果连理解自己的武器都做不到,那又何谈打败敌人?
即使是一厢情愿,她也必须去做才行。
时间与空间在梦中毫无规律可循。白野还来不及理清这些碎片间的关系,晕眩感便再次袭来,视野中人影也很快浮动起来。
还是那个看不清脸的人的声音。
“还不打算放弃么,杂种。说出‘我已一无所有’,本王就会和你切断契约。接受那AI的条件,你也能解脱了。”
“才不能停在这种地方…怎么能在这里放弃自己的剑。”
是啊,要是连自己都选择放弃,那就没有人能够拯救她了,所以不会就此止步,即使拖着残破的身躯,也要选择握剑继续前进——
“嚯?将本王看作是你的武器?”对方嘲弄的语气不置可否:“即使这把剑随时都有取你性命的可能?”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害怕和恐惧怎么会没有,每天都很担心你随时会杀死我啊!只是更严峻的现况让我没时间去思考而已。”
“肩负着学生会所有人的希望,我怎么能在这里止步?只要身体还残存着意识,手也好脚也好,前方是地狱也好绝望也好,我绝不会停下!”
身体因重压而不受控地颤抖,语气却没有一丝动摇。
“如果现在就放弃自己的从者,那失去手中剑的我哪里还有资格说出这些话!”
“……”
“身处绝望仍拼命挣扎的姿态,看似脆弱却满怀希望的生命…有意思,那就让本王观望你能走到哪里吧,杂种。”
随后画面一跃间来到了积着杂物,看上去似乎是教室的地方。
“…真是如同身材一样贫乏的钱包啊。”
“既然这么说,请不要大手大脚花掉我的钱。”
“本王是你战斗的代行者,上交年贡再正常不过了吧?干脆就自己从里面拿了。”对方这么说着,还不忘嘲讽她一句:“还有,你那副哈桑的样子真让本王看不过眼。”
她被这理所当然的言论震惊了。
先不论哈桑是哪来的形容词,嫌弃自己赤贫但又自然的拿走并花光她积攒已久的财产……这是多么不讲理的…胖虎主义啊。
“总有一天我会累积到连你都甘拜下风的财富,然后反过来叫你哈桑的!等着看吧AUO!”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要笑掉本王的大牙吗?…不过总觉得那个英雄王的发音哪里不对。行吧,勉强拭目以待。”
又是那阵熟悉的晕眩感。
白野眼前忽然一片漆黑,但和天色无关,因为这里的时间是不会流动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仿佛皮肉被剥离般的痛楚倏地窜遍全身——
在这拒绝外人到访的领域中,岸波白野是格格不入的,需要被排除的异物。
每前行一步,就会被电流无情的剥夺一部分的身体数据。
先是脚,腿,然后是腹部。
痛觉系统早已失去了正常运作的功能,被挖空的地方不再有剧痛传来,可是。
眼睁睁看着身躯逐渐消失,这种感觉痛苦又可怕,仿佛自己变成了骷髅般的怪物。
但她依旧在无人安慰也无人鼓励的境地下,咬着牙孤身走到了尽头。
勉强辨识着漆黑视野中那点微弱的光,她拼尽全力,将数据支离破碎的手伸向墙上垂着头的金色雕像。
她要呼唤的名字只有一个。
——来吧!■■■■■!
“别那么大声,我能听见。”
“该怎么说你这个女人才好,身躯如此娇小,声音却能穿透人心。连被BB封印起来的本王也醒了。”
尽管在碰到心墙前丧失了躯干及四肢的知觉,视野也几近漆黑,但她仍努力将头朝向声音的来源。
“啧,这模样是怎么一回事?本来长相就不怎么样,如今又添了几分寒酸……像你这样的Master竟是本王的御主,真是叫人扼腕…”
看着她满目疮痍的身躯,那一贯冷酷审视的眼光中,似乎有东西无形改变了。
“罢了,谁让扶持不成熟的御主也是本王的份内工作?
没办法,我就允许吧。
你此生拥有使用本王宝物的权利,我英雄王真正的本领也任你使用!”
“再加上一个惊天动地的宣告。从现在起,本王不再是旁观者。白野,我之前说过的话,将它忘了。
你的敌人即是我的敌人——大可尽情的依靠我,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剑!”
梦境再次波动起来。
这次的场景是在校舍内。
等待着被Mooncell消除的命运,没有从者的她平静的拉开那扇门。
“哼,先你一步来看了看,这房间果然如本王预料的一样穷酸。”
声音是从休息室正中央传来的。
“哈…虽然我现在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来时大概丢了九成的家当,只得暂且忍忍这贫穷的滋味了。”
…………这什么。
一个裸男,坐在她的休息室正中央?!
眼前冲击的景象让她顿时失语,接踵而至的是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
想、想起来了!眼前这个人…是她从表侧被拉进月球背面时缔结契约的破格从者!
猛然记起一切的白野惊异地都没心思去关注他现身时的衣着。
她和学生会的人一起解决发生在月之里侧的所有事件后,最终由樱重置了一切,当然也包括当时她和他在虚数空间意外的契约,因此独自沉眠在月背的他,不该,也无法出现在这里才对。
“……■■■■■!?你不是不能从里侧出来吗!?”
“不愧是本王的御主,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虽说能与我契约本就代表你与凡俗杂种不同。”
他满意的颔首,“当然是把那条规则破坏掉之后来的。反正都睡醒了,就当是来表侧漫游吧。”
“对了,本王在抵达后还稍微调查过,你在表侧的从者是Berserker对吧?哈,在发现御主不见后就自行切断契约,你这是被自己的狗抛弃了啊?”
熟悉的嘲讽语气让她哑然。
没错了,这确实是记忆中那个说话一点都不好听的恶劣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