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收拾一下自己,我去吩咐小厨房再加一道鱼脍。”
许明月望着姑母离开的身影,慢吞吞地想,这是一件好事。
虽说是加一道菜,但最后上桌的足足有六菜一汤,灶上煨着的米粥反倒成了最普通的菜色。
一路上许明月的肚子可被那些没滋没味的干粮荼毒坏了,如今瞧见一桌子的美味,登时口齿生津。
“鱼脍,虾炙,烤鸭,樱桃毕罗,全是我爱吃的!”
许青岚笑得一脸和蔼,道:“喜欢吃便多吃些,不着急。”
等到肚中半饱,许明月总算是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她郑重开口,道:“姑母,我还是要去凉州的,燕璟还在那里,我答应过他,要回去的。”
许青岚是满脸的不赞同,拒绝道:“你好不容易脱险,又何必自投罗网?燕璟是陛下的臣子,自有人去搭救,用不着你以身犯险。况且凉州一行疑点重重,他如今是敌是友尚未分明,你就莫要掺和进去了。”
许明月明显不愿听,她骨子里是许家人一脉相承的执拗,哼哼唧唧的就是不愿意应承下许青岚的话。
许青岚看着她这般油盐不进的死犟样子,也不知该从何劝起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许明月清点好自己身上的武器,知道正门不一定行的通,便小心地撬开窗子,偷偷地观察殿外的情况。
却见姑母正大马金刀地在殿门口坐着,一脸杀气,好似一人便可抵挡千军万马。
不过事实好像也是如此。
盛武帝身旁的太监总管百福堆着笑脸,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如若忽略他身后的禁军,倒还真的可以说是许青岚占到上风。
他有些尖细的声音传到许明月的耳边,虽然委婉但话里话外都是不容置喙的意思。
“娘娘,您还是莫要为难奴婢了,奴婢不过是奉命来传旨的。”
许青岚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冷冷道:“我家姩姩还小,实在难当大任,烦请公公回去告诉陛下,请他收回旨意。”
百福一脸为难,但就这些年的经验来看,也知道面前这位也是座大佛,惹不得,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哎呦,贵妃娘娘,陛下这一出手便是正五品女官,普天之下只此一件的殊荣,这是皇恩,与许小姐而言可是天大的机遇。再者陛下金口玉言,岂能随意收回旨意?”
许青岚懒得跟他掰扯,直接闭上眼睛,拒绝交流,同时一道鞭影甩出去,直接在殿前的石板上留下白色的痕迹,细小的石屑迸飞。
“滚!”
许明月扶住窗棂的指尖微微收紧,这件事也不难猜,无非是盛武帝想让自己做个人证,好让他师出有名。
姑母想要护住自己的心不假,只是对面的那个人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他会允许有人挑战自己的权威吗?
许明月看得分明,盛武帝即便心存怜惜,那也只是对许青岚,至于自己顶多只能算是爱屋及乌。
只是已经这么些年过去了,那点怜惜又剩多少?
对于日渐势大的许家,是否也会多了几分忌惮?
许明月叹了口气,紧接着扬起笑脸,利落地从窗户里翻出来,道:“百福公公,我在这儿!公公可是寻我?”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被击得稀碎,百福长舒了一口气,轻轻拭去额间冒出的虚汗,道:“正是正是,还请许小姐接旨。”
在许许明月经过身旁时,许青岚伸手拉住,阻拦道:“姩姩,快回去,这里没有你的事!”
许明月将她的手轻轻扯下,拍了拍,笑着说:“姑母,没事的,我已经长大了,最要学会自己拿主意的,总不能一直躲在你们的身后。对了,您已经好些年没有回家看看了,父亲母亲都很想你,也快到祖母的忌日了,您也该回去祭拜的。”
许青岚久久无言,最后哑着声音道:“好,姩姩果真是长大了。”
许明月撩起衣摆,端正的跪在殿前,道:“公公,请宣旨。”
“鸾台肃政,椒掖垂范。咨许家有女,明月,毓秀名门,禀灵华胄,素蕴公心,久标贞固。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比情伪于幽微;断足以折狱讼之疑,而执礼法于公正。
今册封尔为宫正,赐绯衣、银鱼袋。尔其式司邦宪,持斧钺以肃内闱;无替嘉声,佩环琚而仪中禁。钦此!”
许明月:“臣许明月,叩谢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福将扶着许明月,笑着客套道:“恭喜许小姐,不对,今后应改称您为许大人了。”
“公公说笑了。”
百福侧开圆滚滚的身躯,道:“请许大人随奴婢来,陛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