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月心里清楚,若谈不拢,斩草除根不失为上上策。
只是此处多的是无辜之人,自己的手上怎能沾染无辜人的鲜血?
但许明月更清楚,在接下鱼符的那一刻,自己就不再是江湖客。
入了朝堂的人,最先学会的不是治国安民,而是权衡利弊。
许明月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不觉身边人已经唤了她好几声了。
最终一抹微凉的触感抚上她的眉间,燕璟一下下揉着她的眉角,道:“怎么?魔怔了?”
“没有,就是想到了一些事。”
“等此间事了,你还是回昌宜吧。”
燕璟与寿王说了一样的话。
燕璟点了点许明月的眉心,收回指尖,道:“这儿透露了太多东西。你太好懂了,同朝中那些心黑的老狐狸、小狐狸打交道,会被啃得渣都不剩的。”
许明月竟从燕璟的话中品出一丝诡异的宠溺,真的很诡异!
“我当然要回昌宜!我又不稀罕做官,我也不喜欢装腔作势、拿腔拿调的做派。而且我爹娘、姑母、师父他们都在昌宜,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也对,是我多嘴了,你一向很有主意。”
不知为何,许明月听着这句话有些不太舒服,感觉燕璟并不是在嘲讽自己,但就是有种不爽利的感觉。
许明月刚想开口问他是什么意思,就见老乞丐撩起门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堆人。
于是,许明月选择闭上嘴巴,先干正事。
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再问。
老乞丐领着一众人跪倒在燕璟与许明月面前,为首的是几位年长者,末尾还缀着抱着孩子的母亲。
老乞丐将手中已然包浆的竹杖放在面前的空地上,郑重道:“我虽不知二位胜算几何,但所言确有道理,付涯不会放过我们,怀王更不会容许江湖势力在自己眼皮底下一直存在。虽说我们自称丐帮,但您也看到了,我们这破街里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只是个收留人的去处,他们大多连丐帮是何都不清楚。所以,我们想搏一搏,只为求那一线生机,还望二位大人给我们一个机会,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明月闻言拍案而起,道:“好!就凭这句话,你们的事,我许明月帮定了!”
老乞丐俯下身,身后的人也跟着行礼,一声声“多谢”叠在一起。
燕璟伸手将老乞丐扶起来,道:“如今可否同我们讲讲那个人。”
“自然。只是我实在不知您所说的究竟是何人,这些年接纳的流民过多,实在记不过来。”
燕璟:“那人应是二十年前逃到这里的,当时应是少年模样,身高五尺左右,右脚天生落下残疾,只是不仔细瞧也看不出来;还有他的左耳耳垂处有一颗极为明显的黑痣。”
老乞丐努力回想片刻,突然灵光乍现,道:“有,有这么一个人。当时我初来凉州,尚且不似今日之狼狈,故印象深刻。当时我正与师弟沿街乞讨,在不易察觉的巷角发现了他,那时他已然昏迷,浑身脏污,起初我与师弟以为他也是一名乞丐,只是太过于不修边幅了。我们将他捡了回去,这才发现他身上竟满是血污,脖颈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痕,虽皮肉外翻但好在并未伤及动脉。他确实是右脚残疾,左耳耳垂有一颗黑痣。”
燕璟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多少还是有些急切道:“他在哪?可否为我引荐?”
老乞丐面色有些不自在,道:“他虽就在此破街中,但引荐也无用啊,他已经疯了,也说不出什么东西。”
许明月眉头蹙起,疑道:“疯了?”
“对,这些年他的疯病愈发重了,已经到了识不清人的地步了。整天就只知抱着一块破布头,说些颠三倒四的话,我们也听不懂。”
燕璟面向许明月问道:“明月,你识得药理,这疯病可有缘由?”
许明月:“《黄帝内经》有云,惊则心无所依,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故气乱矣。若人突遭巨变,心神共振,确实易导致心神紊乱,进而引发精神行为异常。”
“可以治吗?”
许明月面露难色,道:“或许可以治,不过会很难,需服用安神静气的方子并配以针灸,长期细心调养,绝非易事。”
燕璟心下一沉,显然有些沮丧,等了许多年的线索又断了!
见此许明月急忙安慰道:“哎呀,先别想那么多,要不我们先去瞧一瞧那人的现状,身上带着伤,却能够从地处边境的遂城逃到凉州,足见此人心智坚韧,说不定施针可唤回其一部分神志。此事还未定论,不妨多抱些希望。”
老乞丐:“对对对,我先领你们去找他,等见到人再说也不迟。”
“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