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拾转念一想,也对,据说这位可是在年少武艺不精时便敢同刺客正面对上的狠人。
醉花阴的名字听起来很有脂粉气,但门庭不悬彩灯、不立艳帜,就连门扉都是质朴的原木色,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门楣处挂着一块匾额,“醉花阴”三字,字迹娟秀、风骨清奇。
许明月随着侍者转过一处回廊,面前突然舒朗开阔,大厅多设高窗,引天光云影入室。
“贵客请随奴家移步二楼,我家主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初生的日光穿过疏朗的窗格,在二楼的木质地板上投下如水墨般徐徐移动的光影,许明月望着尽头那扇芍药花门,总算知晓了为何自从进入这里便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若是再悬挂些纱幔,醉花阴定是与城郊的“撷芳”一模一样。
姚梨真的是从始至终都没想遮掩。
姚梨素手焚香,用的是一方金铜莲花香炉,她专注地看着一缕青烟如何冲花蕊中袅娜而出,又如何逸散在空气中。
她今日很美,妆容是时兴的桃花妆,眉如远山含黛,额间的翠钿流光溢彩,染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抚过鬓角,露出腕上数只金镶玉臂钏,火红的石榴裙摆如同云霞铺展。
姚梨屏退左右,道:“许大人来了。”
许明月与她对坐,道:“姚姑娘的一句大人,在下可担待不起。”
“有何担待不起?我大夏第一位女司正,也是最年轻的司正吧。”姚梨直言不讳,道:“京都的消息要传到凉州很快的,只是没想到你竟来的这般快,但想来也对,毕竟牢里还关着你的人,自是要快些来救的。”
许明月索性揭下面上的伪装,坦然道:“在下不过快马加鞭几日,若论迅速,还是不及姚姑娘的脚程。”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许明月目光恳切,道:“在下今日敢孤身赴宴,便是信任姚姑娘的人品,姚姑娘为人坦荡直爽,想来是不愿助纣为虐的。”
姚梨冷哼一声,道:“你不必恭维我,我知你是何目的,但我为何帮你?我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许明月轻声说:“我可医治薛宏的疯症,并助你们安全离开。”
原本还游刃有余的姚梨闻言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面上平淡的表情,纤纤玉手紧紧扣住红木小几,低声喝道:“你怎么查到薛宏的?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知道他的存在。”
许明月浅饮一口新茶,道:“你不是说我是大夏第一位女司正吗?在下自是有些渠道查到的。至于他的存在会不会被其他人知晓,这全在你姚姑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明月起身行过一礼,郑重道:“我不知在十年前的遂城案中你是何角色,但我想你于此定有所关联,还请如实告知于我。”
姚梨眉头紧皱,避而不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明月背光而站,不容置喙道:“姚姑娘,在下说话很不好听。但覆巢之下无完卵,我观你对薛宏爱护非常,那便须知只有远离这里才能护他周全。”
“呵,我竟未想到朝廷的人敢在这里同我叫嚣。”
“我今日敢同你开诚布公,自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我知您不信任朝廷,但我身后更多的是江湖势力,他们无处不在,想来会让你们出逃的机率大上许多。届时,天高海阔,你们尽可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
或许是许明月的语气太过笃定,又或许是她描绘出的景象太过诱人,姚梨有一瞬间动摇了。
薛宏的身份太过敏感,也至关重要,作为那件案子的漏网之鱼,怀王定是耿耿于怀、寻而杀之。
但下一瞬,门外候着的婢女轻扣门扉,提醒道:“夫人,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了。”
姚梨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轻咳一声,扬声道:“知道了,催催催,成日就知道催,你家夫人才出来几刻钟啊!”
婢女显然已经习惯了姚梨的脾气,继续劝道:“还是快些回去吧,不然老爷要着急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姚梨就更气了,毫不客气道:“急便急了,让付涯等着!”
“夫人……”
姚梨轻轻起身,伏在许明月耳边,道:“你也听到了,看上我的是付涯,管我管的极严。许大人若想同我做成这桩交易,也是要拿出些真本事吧,今夜子时前你若能到刺史府见我,我便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许明月转过头,确认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说完她便直起身,拉开房门,睨了一眼战战兢兢跪在门口的婢女,冷哼一声,道:“走吧,瞧你这可怜样,莫教你家主子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