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岚面色凝重,冷笑道:“不用怀疑,就是他的手笔。他从小就心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只是没想到他的胆子竟然会这么大,就连夏承延的话都不听了。”
“夏承延是谁?姓夏,皇室中人吗?”
燕璟小声为许明月解惑,“夏承延是前寿王的名讳,同怀王夏承允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哦哦。”
许青岚讲起这个名字,语气中满是怀念,“没错,就是他。当年的事究竟如何早已不可知,但夏承延是一位很出色的将领,因为有他在,大夏的边疆至今无人敢犯。可即便轻狂如他,对火药也是忌讳莫深,他曾立下军令,若非在抵御外敌时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步,绝不可动用。”
“为什么?”
“因为火药的杀伤力太大了,几乎没有人能够控制的住。两军对垒若是使用这个杀器,战场上的士兵很难有活下去的机会。”许青岚忍不住咒骂:“杀千刀的夏承允!别让我逮到他,不然揍不死他!”
许明月看着浑身肃杀之气尽显的许青岚,瑟瑟发抖,“姑姑,为今之计我们要快些将这个消息送到京都,让陛下早做准备。”
“没错!”许青岚转身便走,翻身上马,道:“这件事兹事体大,我需要亲自进京一趟!现下便走!”
“那我们还去扬州吗?”许明月整个人有点蒙。
“去。”许青岚嘱托道:“扬州的情况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们到了扬州就去找扶桑酒馆,那里有人告诉你们应该怎么做。如果后面实在遇到麻烦事了,就去胭脂醉,那里的人会保住你们的性命。”
“燕璟,明月她不曾参与到朝堂的尔虞我诈之中,处事尚且稚嫩,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她。”许青岚甩出一枚令牌,道:“这是枭卫指挥使的令牌。”
燕璟将令牌仔细收好,郑重承诺道:“在下定不负重托!”
许明月仰头望着她,道:“明白。姑姑,你也小心。”
许青岚俯下身,摸了摸许明月的脑袋,道:“刘叔他们毕竟是镖局的人,将你们护送到扬州便会离开,记住,你是有官职在身的,拿出气势来!”
“是!”
许明月目送着许青岚的身影消失在深夜里,双手忐忑地放在身前紧紧握住。
燕璟轻拍许明月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许明月:“姑姑,其实是不愿意回京的,她好不容易才跑出来。而且这一路上,阻碍必定不会少。燕璟,我很担心她。”
燕璟捧起许明月的脸颊,盯着她的眼睛,笑着开口:“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姑姑是何许人也?可是连当今圣上都不怕的。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不要让她有后顾之忧,将扬州的事情办的妥帖才是。”
“我明白。”许明月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好!我们也即可出发!”
漕运的梆子声还黏在湿漉漉的晨雾里,许明月一行人的商船已滑进钞关码头。船娘的吴侬软语和赤膊脚夫的号子在水面上碰撞,空气里浮动着待售青鱼的腥,以及不知从哪条货船缝隙里漏出的一缕缕勾人的陈年酒糟气。
船刚靠上驳岸,缆绳还未系上,两名身着皂青色盘领衫、腰佩利刃的官兵就以踱了过来。
“路引。”稍年长些的官差开口,声音不高但目光锐利。
燕璟从怀中取出油纸包裹的文书,双手呈上,堆起生意人圆熟的笑:“小人姓陈,这是内子。来扬州贩些丝绸。”
一名官差翻看着路引,“从冀州来的?为何走水路?”
另一位官差则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落到许明月的虎口有茧的手上。
许明月微微垂首,伸手拽住燕璟宽大的袖袍,声音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怯生与疲惫:“相公,还未好吗?我累了。”
燕璟将一锭银子隐在文书下递了过去,陪笑道:“我家娘子少时陪我吃苦,如今发迹了,难免骄纵些。官爷,我们是从冀州来的,这批货量大,所以走的水路。”
趁着官差掂量银子的功夫,许明月适时面露愁容,埋怨道:“唉,这年头生意难做,还不是觉得水路能多赚些脚程钱。听说扬州城近来也不太安生?若是耽误了交货,可是要赔双倍定金的。官爷镇守要津,消息灵通,不知近日城里……可还便宜往来商客?”
许是看在那锭颇有重量的银子的面上,官差也愿多费些口舌,“安生?你们倒是会挑时候。这几日码头盘查加倍,夜里的宵禁也提早了。还不是因为上面,扶桑酒楼、花街、昌恒钱庄如今查的都严,你们这小本生意还是别往上凑了。”
“官爷可知……”许明月还想再问。
但那官差明显不想再多说什么,“快走快走!莫要挡道!”
燕璟扯住许明月的手腕,道:“是是是。”
两人牵着彼此,随着人流挤过码头关卡。
“你为何不让我问了?”
“再问就要暴露了,这些已经足够了。”
两人转身没入扬州城的鼎沸街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