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想见婆娘最后一面。”
医馆大夫捋着美髯道:“姑娘,就依他吧。”
许明月闭了闭眼,哑声道:“好。你家在哪里?我带你去。”
“北……北山巷,第五户人家。”这几个字好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许明月知道那处巷子,就在县衙的后面,她不敢耽搁,背着他便朝那处奔去。
“你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身后传来声如蚊呐的嘱托声,就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我同阿贞才……才刚成亲,还没……没有一儿半女,她温婉娴静、长得也漂亮,我活不成了,让……让她……改……嫁。”
许明月脸色很难看,但还是故作轻松道:“谁说你活不成了?你同你婆娘的事,你自己去说,我可不想被骂!”
看见那扇还挂着红灯笼的门,许明月激动道:“到了,到了!”
可身后只传来一声“多谢”,再然后环着自己脖颈的细弱手臂就猛地坠下了。
许明月跨过门槛的动作一顿,到底还是没能赶上。
门被踹开,发出的声响明显惊到了屋里人。
只见一位穿着粗布钗裙的年轻妇人端着碗气势汹汹地走出来。
“你谁啊?!凭什么踹我家门!”
许明月讷讷问道:“是……阿贞吗?”
年轻妇人愣住了,眼眶立马泛红,轻声说:“姑娘是?”
许明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沉默。
妇人捧着碗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道:“是……是我家男人让你来的吗?”
许明月背后的人已经瘦骨嶙峋了,藏在她的身后,一时间竟看不真切。
妇人手中的碗陡然跌落,她颤声道:“你身后的是……”
她生出薄茧的手从许明月耳边穿过,摸上身后的那张脸,仔仔细细地将那些紧紧贴在脸上的干枯发丝轻轻拨开。
她颤着手,将手指凑近他的鼻尖,没有呼吸。
“相……相公?”
许明月轻轻将他交到年轻妇人的怀中,轻声道:“抱歉,原本他是想同你说最后一句话的。”
妇人跪坐在地,紧紧抱着那具尚未失温的尸体,哭得泣不成声。
“我等了你两年!整整两年!就等来了这个!你起来,你起来啊!你不是说要赚钱给我买金镯子,要我每天都打扮地漂漂亮亮的等你回家吗?我同你才做了一日的夫妻啊…………”
许明月看着他们,眼前一白,下一瞬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就是陌生的环境。一道房梁就横在眼前,四周充盈着药香。
许明月侧过头就瞧见燕璟支着头在身旁昏昏欲睡。
“燕……璟。”声音嘶哑,喉咙像是刀剌一般。
“姩姩,你醒了!”燕璟端起在一旁温着的清水,道:“来,润润嗓子。”
有水润着,嗓子总算是可以顺畅说话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提起这个燕璟就忍不住想要生气,冷哼一声道:“某人非说没事,非要逞强,结果直接晕了,真的是威风极了。”
许明月小口啜水的动作一顿,假装自己听不懂他的话,镇定自若地问:“为什么会晕啊?”
“大夫说,是因为力竭,再加上情绪起伏太大,一时承受不住,所以才昏过去的。”
“哦。”
燕璟用指尖抵住许明月的额间,戳了戳,道:“哦什么哦,要记在心里,下次莫要逞强了。”
许明月不答话了,只是盯着杯中荡开的一圈圈水纹,有些难受。
“怎么了?可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原本我也有自命不凡的时候,总觉得可以靠自己拯救所有人。但越长大越能发现,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很普通。普通到在面对很多事情时,我总是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我很不喜欢。”许明月落寞道。
“如果我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是不是就能见到家人,就不会走得这般遗憾。”
燕璟抓住许明月发抖的手,安慰道:“遇见你,他至少是幸运的,能够回家。这里有很多人至死都未能回到那一方小院,只用草席一裹,抛尸荒野,成了饿狼的口中食。”
许明月将水杯放到一旁,将自己重重甩回床榻上,闷闷道:“你就莫要哄我了,我还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
燕璟重新将壶里的水添满,“没有哄你,姩姩本来就很厉害。”
许明月也就消沉一小会儿,很快就又打起精神了。
“对!既然拯救不了所有人,那就拯救很多人!”
燕璟怔然片刻,道:“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