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慌乱、愤怒、自疑,混乱的情绪在胸腔里鼓动。
她修道快十三年了,若非她自己放下,她怎能甘愿?
脑中声音愈发混乱,脱口而出的言语却愈发明晰——
“大师,晚辈斗胆有话想说!”
沈秋鼓起勇气,“龙门上天道气息那般浓厚,证明鱼跃龙门深受天道认可。就算化龙之妖天赋大多比不得天生龙族,但修炼千年万年突破己身本就是比扬名天下更值得赞誉之事,何谈碌碌无为?化龙者少,或许这几千年还未有能立于龙族顶尖之人,可再等上千年、万年,凭他们的心性与才能,定然有人能够做到。”
玉昭脚步微顿。
“至于晚辈,识海受损确乃伤及根本的大疾,晚辈儿时也曾放弃过,但心里始终不舒畅,仍会忍不住偷偷修习。而今气运机缘似乎对晚辈有了些许关照,倘若这时还因路不好走晚辈就不走,那么这通身天赋才是真正枉费了。”
沈秋一口气说完没有卡壳,说得心神通透,这段时日压在心底的郁结彻底散开,自顾自傻乎乎地勾唇。
“你的心性如此坚定,倒是我看错了。”玉昭大师淡淡道,回头瞧了她一眼又继续前行,“你且试试吧。”
沈秋目送他们离去。
“刷!”
风声自后方响起,她双指捏住破空袭来的叶片低喝转身,“谁!”
小道旁一棵参天大树上,人影逐渐显现。他身形精瘦修长,懒洋洋倚在树枝上,压下来的目光黑沉沉。
沈秋与他对视没有感受到敌意,不自主地打量他,想辨别来人身份。
二十多岁的年纪,不是人,应当是妖,却又不像岛上的龙族。更奇怪的是,他长相精致中带着硬朗,眉眼柔和又透着股强势之气,同大多数男女气质截然不同,她一时竟分不出他是男是女。
“道友何意?”沈秋指尖晃动那枚叶片。
那人许是受了伤,气息凌乱不稳,声音沙哑更辨不出性别,“小娃娃,我看中你了。把我带回去,等我醒了有你的好处。”
“……”沈秋无言,此人委实像个撒谎成性的骗子。而下一刻,那骗子突然一头从树上栽下来,还恰好倒进她怀里。
说倒也不对,应当是砸。
更像骗子了。
沈秋无法,她也不能把人丢在这不管,只得深吸口气将人打横抱起。
这么重!
这原身得是什么庞然大物!
沈秋蹲回地上。
“沈秋沈秋!”
呼唤声从道路尽头传来,莫缘两腿飞快倒腾奔至她身边,到了近前才发先她抱着个人。
“诶?这不是……”
“怎么了?”沈秋问。
“我找你就是为了他……他刚刚躺在岸边,需要救一下。”莫缘蹲下身要把人接过来,被沈秋躲开。
“你抱不动,去找师姐他们来。”
莫缘羞赧,依言去搬救兵。几个修士合力抬着人回院子,累得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不明所以的龙族邻居好奇探头,直叹人族居然这么脆弱,连好端端的人都抬不动。
沈秋将人安置在空房,请来岛上大夫为其疗伤。
大夫才把手指搭在脉上便惊呼出声,眉眼飞扬兴奋不已,“这是化龙之鲛啊!这辈子竟能让老夫瞧见这化龙之鲛!”
化龙之鲛?
沈秋刚与玉昭大师辩完便遇到了传说中的化龙者,无比恍惚不敢相信,“您如何晓得的?”
大夫手脚麻利边施术便解释,“天生龙族和化龙者脉象稍有不同,道行浅的看不出来,老夫却是行医大半辈子,什么物种都分得清楚。而且此人没有性别,海中有这能耐的必是银鲛了!”
修士们大惊,“没有性别?”
大夫点首,“银鲛满一千年方能自主选择性别,可男可女,亦可终生不做选择……”
他说着说着站起身,手伸向人的衣摆,“他定是银鲛,不信老夫让你们瞧瞧,银鲛化龙依然会保持这个特性……”
“诶别别别!大夫!您可是大夫啊!”修士们大叫着把治疗完毕的大夫请出去,惊魂未定地聚回屋内。
“真是化龙者?”沈秋怔然,脑海中浮现出落海那日冲她嘶吼、脸附扇鳍的凶兽。
“真是,否则怎会那么重呢?那可是龙身。”祁思语道。
既如此,那么等他醒来……
沈秋紧盯昏迷之人的脸庞——
应该能挟恩图报,请他与自己对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