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绎落幕，莫特的记忆到此为止。

他们用近乎逼迫的方式将苍鸣从人群中驱离至神祇的王座，人的记忆中便不配再留下神的身影。

弥央看了眼自己的任务面板，【探索苍鸣过去】的支线任务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六十。

差百分之四十吗？

弥央有些困惑。

苍鸣日记后半缺失的部分差不多都通过莫特的记忆补足了，前半被撕去的几页应该就是苍鸣与漱芳相处的部分，能在苍鸣的过去有百分之四十的高占比吗？

“我不建议你探究苍鸣与漱芳的事。”一直努力维系公正立场而保持沉默的渊塔忽然出声说，“这个任务百分之六十已经可以结算了，你要现在提交结果吗？”

支线任务的奖励不过是提高副本完成度，隐性影响一些副本人物的好感度，渊塔不认为弥央为此同时招惹两位对立的神祇是好选择。

尤其是相较于脾气差但属于守序阵营的苍鸣而言，漱芳是完全混乱不适合接触的神祇。

金色叶子飘落回弥央的掌心，叶片表面流淌的流光黯淡下来，她略作思考，拒绝了现在提交：“不了，我不太喜欢半途而废。”

莫特的灵魂重新出现在她眼前，激活叶子像是消耗了他不少气力，灵魂变得更加透明，只剩人形的轮廓部分依旧清晰可辨，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有可能消失。

弥央将叶子递还给他，蹙眉道：“你没事吧？”

莫特毫无保留地把记忆交出去，原本沉默着垂眼，，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她审判这段过去，没想到等来的会是一句关心。

落差太大，他神情有些恍惚地问：“您不裁定我的罪吗？”

弥央比他更奇怪，她不认为自己有审判的资格，她又不曾亲身参与到这段故事中去。

看着莫特流露出的失望，她略作思索，还是决定给点观后感：“从你的族人角度看，你是个合格的族长，有远见，有决心，有行动力。”

获取一位可信神祇的助力，让原本各自努力求生的人们团结起来，促成文明的真正诞生和发展，如果这里也有史书工笔，莫特的名讳肯定足够列进圣人传里单开一页。

顿了顿，她补充道：“不过对于苍鸣来说不一样，光鸟说他当时很伤心，你的做法背叛你们之间原本平等的友谊，你不是一位合格的友人。”

弥央的声音轻缓，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并非莫特畏惧又等候落下的雷霆审判，连指责都算不上，听起来只是尽可能撇除私人情感的客观陈述。

然而这种不偏私的态度更令莫特感到敬畏，不自禁想起书籍中杜撰出的那位专攻审判的神祇就是漫不经心地取出受审者的心脏置于天平，称量罪行的重量。

莫特并不存在的心脏沉重得要坠入最深的无光海底，久违的窒息感令他混乱，原本就不稳定的灵魂几乎出现溃散的前兆。

这样的他，应该得到怎样的刑惩？

下一刻，弥央的明确指示挽回了他的神思：“你对不起他，你应当去向他道歉。”

道歉？仅仅是道歉？

莫特的难以置信落入弥央眼中，她误以为他是不愿意，不解地问：“你认为自己有罪，不就代表你心中有愧，为什么不肯去道歉呢？”

“不是不肯……”莫特怯声道，半透明的灵魂轮廓因情绪波动而微微震颤，“是我自知我不值得神主原谅。”

弥央沉默地注视他。

她不太能理解其中的逻辑，蹙眉道：“你道歉应该只意味着你认识到对苍鸣造成的伤害了，是否值得原谅难道不该是由苍鸣考量的事吗？”

自从成为族长后总是多思利弊得失，莫特似乎经她提醒才意识到道歉仅仅是表态，原谅并非回报，得不到也是理所应当，他不能省去道歉的过程。

“是我想岔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态度诚恳道，“如果神主愿意再见我一面，我会说的，请问您对我还有什么建议吗？”

弥央歪了歪脑袋，想了想，说：“我猜苍鸣会更希望得到朋友的道歉，而不是信徒的悔罪。”

“哦，是的……”莫特觉得她说的有理，笼在袖中的手绞紧又松开，低声喃语，“我该注意我的立场和态度。”

弥央点点头，对这件事没有更多的意见，便到此为止，转身准备离开。

“等... ...”莫特怔愣一瞬，等反应过来，想要出声挽留已经晚了。

世界树空间的性质决定了弥央在确认离开后走出的下一步，身形就消失在大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