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乌泱泱的人群就散开了,郑勤见场面平息下来,对越沛和文观言说:“安王殿下,文大人,考场需得二位多多费心,我需立即进宫,向圣上禀明此事,等候圣上定夺。”
“不用那么麻烦。”越沛站起身,屏退附在他耳边说话的赵寻:“圣上口谕——”
郑勤一愣,下意识就跪在地上等候越沛宣读圣上的口谕。他跪伏在地上眉心紧锁,顷刻间发生的事已经传到圣上那去了?
虽有疑虑,但还是跪在地上,他跪在地上视线受阻,但眼尾余光看见在他身旁的文观言还直直的站着。
他伸手去拉拽自己这位同僚,示意他快点跪好,可惜同僚不领情。
郑勤一下急了,微抬起头去瞄了眼越沛又看了眼文观言:这文大人平日看着机敏聪慧,这会是怎么了,不跪下听旨万一被安王扣上大不敬的罪名那可是无妄之灾。
“文大人?”郑勤小声提醒他。
“文大人,圣上口谕你不听吗?”越沛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带着审视。
文观言恍若回神,慢半拍的慌忙跪下:“下官听旨。”
越沛见人都跪下了,这才宣读圣上口谕:“本次春闱考试暂停,所有考生不得离开考院半步!”
此话一出,考院哗然四起,考院外等候多时的羽卫鱼贯而入,利索的将整个考场团团围住,并且每个考生手里的试卷也全被收走。
越沛不理会众人的疑惑,继续宣读未完的口谕:“圣上口谕,大理寺卿文观言即刻下狱!”
这下满考场的人不是疑惑而是惊慌了,若说方才还不明就里,或是猜想因有人敲响登闻鼓影响了考试,但此刻没人会这么认为了。
好端端的把大理寺卿下狱,约莫是摊上大事了,一时间偌大考场安静如鸡,都怕惹祸上身。
郑勤擦了擦额头上涔涔的冷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乱跳一通,他就知道,今日出门的时候烧的香没有往日漂亮,左眼皮还跳个不停……
果不其然,出事了。
只是,这和文观言有什么关系,他一个八面玲珑的人能干什么事惹怒了圣上。郑勤混迹官场多年,只消一想就猜到与今日登闻鼓响怕是脱不了干系。
郑勤混迹官场第一条准则就是,不关自己的事装傻为上。
所以他问:“安王殿下,这是怎么了?”
安王殿下没工夫理他,他也被越青朔命令即刻进宫,只得匆匆道:“杨大人,圣上命你暂且同这些考生待在一处,没有圣上的旨意不得离开此地半步。”
“是。”
赵寻看了眼候在一旁的郭敬,郭敬会意,朝身后的几个羽卫使了个眼神:“带走。”
皇宫内,大殿上只有铁青着脸的越青朔和跪着的薛氏兄妹。
于公公立在一侧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心里默默祈祷安王殿下能快些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于公公此刻无比心诚的原因,在他心里默念第一百零八遍安王殿下快些来的时候,越沛终于在侍卫的通传下姗姗赶来。
越沛绕过堂下跪着的薛氏兄妹,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这二位他见过多次并不陌生的脸,恰好与侧首的薛阁视线相撞。越沛走上前按照规矩对越青朔行礼:
“臣弟……”
“好了。”越青朔不耐烦的打断越沛的行礼:“安王来了,也一同听听吧。”
越青朔冷声开口:“越氏,把你方才所言再说一遍。”
薛娆:“草民名唤薛娆,要状告今大理寺卿文观言杀妻弃子,杀害朝廷官员,更是泄露春闱考题,毁坏春闱公正!”
越沛听得眉头一跳,他沉了嗓音直直凝视着薛娆:“薛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又可知诋毁朝廷命官扰乱春闱是何罪名?!”
诋毁朝廷命官按律当流放岭南之地,至于扰乱春闱则当斩首示众。
薛娆凄惨一笑:“民女知道。”
她当然知道,也正因为知道,才会选在今日敲响登闻鼓,将文观言的罪行一一揭露。
大晏极南有个偏远的县名曰云县。薛娆则是云县县令薛敛安的女儿。
云县地处偏僻,群山环绕与外界沟通不便,此地在薛县令的带领下倒也可以耕田采桑自给自足,是以此地民风淳朴。
不论是什么样的世道都会有人过得好有人过得不好,薛敛安深知世道不易,常常带领全县百姓接济救助逃难至此的流民。
薛娆兄妹受其父亲影响至深,经常跟着父亲帮忙安置百姓,文观言就在需要安置的这群百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