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刚回到执事堂的房星华揉了揉额头,身子放松往后靠去。
他正准备闭目休息一会儿,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渐近。
不知为何,明明已经认出来人是谁,他此时却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这使得原先雀跃来寻他的纪迎寒悄悄隐去声响,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才进来。
刚一进来她便被桌上堆积的文书惊得咂舌,不由小声惊叹道:“师兄真可怜,居然要处理这么多事情。”
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房星华突然也有点可怜自己。
一阵窸窣声传来,片刻他身上一重。
房星华下意识睁开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从门口溜走的衣摆。
他抬手,视线落在身上多出来的那条软乎乎的毛毯上。
接着是他的桌子,被特意收拾出一个干净的角落,上面放着熟悉的食盒。
他望着那个食盒微微出神,过了一会儿才将它打开。
一股热气升腾,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桂花的蜜香传出。
“酒酿汤圆……”
小盅里浮着几颗圆圆滚滚的汤圆,点点桂花散落其间。
房星华将瓷盅捧进手心里,轻轻舀起一颗。
几瓣桂花从勺边簌簌飘落,晃晃悠悠又坠回盅里,连带着他的心好像也落在某处。
他低头咬开外皮,只觉得这涌出的甜味过于真切了。
他素来不是贪恋口腹之欲的人,这汤圆也不是灵食,吃了还得耗费心力去排解。
可这盅汤圆他却一口一口认真吃了下去,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原因。
那些堆叠在一旁的文书,他一时间也没心思再去看。
此刻天色愈晚,这个时间……的院子也许已经熄灯了。
他撑着脸颊,突然觉得这偌大的执事堂当真是无趣极了。
*
昨夜纪迎寒一回到悠鸣谷就直接熄灯休息了,还做了一晚上美食梦。
第二天醒来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便蹲在院里打算拔点蔬菜解解馋:
“也不知道师兄昨晚有没有……”
“我说近来怎么总心绪不宁,原来是你天天念我。”
熟悉的声音在院内响起,她猛地回头,脸上已然挂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师兄!”
房星华应了一声,停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提着她的食盒。
纪迎寒连忙从田里起来,抹去衣摆上的泥点,几步来到他身边:
“师兄你不会才处理完公务吧?”
“算不了什么。”
说罢,他将手里的食盒递过去。
纪迎寒只当他是来还东西的,没想到那食盒接过来沉甸甸的。
她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师兄你怎么都没尝我送过去的东西?”
房星华在院里寻了个位置坐下,瞥她一眼:“你打开瞧瞧不就知道了。”
纪迎寒将食盒打开,里面不是她用来装汤圆的小盅,而是码着两层各五六样精巧的早点,还微微冒着热气。
她认出碗碟边的标识,没想到他忙成这样还一大早去了趟栖霞城。
“师兄,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纪迎寒趴在食盒边缘,眼睛亮晶晶地朝他望去。
“不是。”
“诶?”她眨了眨眼睛,总不会只是专程提来给她瞧瞧吧?
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房星华抱起手臂:“我特意拎来眼馋你的。”
纪迎寒撇撇嘴:“哦~”
见她信以为真,房星华险些没气笑了。
他没好气地瞥她一眼,颇觉纳闷:“我看上去很闲不成?”
纪迎寒佯装关上食盒的手停了下来,她嘿嘿一笑:
“难怪我今早起来饿得慌,原来是跟师兄心有灵犀。”
房星华一顿,缓缓看了过去,半天没接话。
她不解地抬起头,正好迎上他的视线,微微歪了歪脑袋。
他别过头,颇为头疼似地按了按额角:“……以后少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
“哦。”她说什么了她?
不过纪迎寒也没有深究这件事,坐在他对面专心享用早膳。
房星华的视线在她院里转了一圈,又回到她身上。
片刻,他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石桌上印刻着一副棋盘。
他看了一会儿:“这棋是你下的?”
纪迎寒抽空看过来:“应当是大师兄闲来无事留的。”
房星华眼睛微眯,意味不明道:“你们倒是越发亲络了。”
她迟钝地反应一会儿,抬眸瞄了他一眼。
而他只是一味喝着茶,仿佛那茶多好喝似的。
纪迎寒便刻意咳了一声,见他瞧来,讨巧地笑了笑:“那自然还是跟师兄更亲些。”
他哼笑一声,终于舍得把茶杯放下。
“左右我也不是你的亲师兄。”
闻言,她连忙补道:“比亲师兄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