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无白的耐心在一周后逐渐消减。

她也并不喜欢被动让步，在发现她印象中大部分人类的礼貌方式并不适用眼下的情况后，她撸了撸衣袖，觉得果然还是得用自己擅长的方式。

虽然不能直接意义上的强制五番队队长，但是她也有她的强迫方法。

这点倒是五番队队长本人都认可的，原话还是，“顺便一提，尽量不要在【我】面前示弱，适当的强硬才配得到正视喔。”

可惜神代无白觉得自己大概很难达到他所说的适当又聪明的强硬程度，那得维持在微妙的平衡界限上，多麻烦呀。

她正在流魂街一家店里吃甜品，指尖沾到杯壁的水珠，在桌上戳出两个点。

唔，她的目的是一目了然的，她比划了一下直线，像这样一步到位的方式被禁止的话....

她像是随手乱画的涂出一条弯弯绕绕的线，漫不经心的咬着勺子，唔姆，她不喜欢拆分步骤的麻烦，直线的方式行不通，那就只要换一种曲线的强迫方式不就好了。

很简单，只追求结果——也就是只需让五番队队长权衡后接受一次她的强迫就好了。

他不一定要喜欢她，也不用爱她，只要无法忽视她就可以了。

啊啊，他一定会生气的，神代无白笃定的，眼尾却像是跃跃欲试的眯起，但是没关系，粗暴点//插也是做嘛。

神代无白行动力惊人。

她很快就摸清了五番队队长目前的计划进度，随后开始频繁的、有意无意恰好的、出现在他们要办“正事”的场合附近。

她第一次突然冒出来时，吓到的是九番队队长。

东仙要如临大敌的“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说可以帮五番队队长提高效率的少女死神，还没来得及拔出刀，就被身后的上司礼貌客气的拒绝了。

像是已经很熟练拒绝对方的这套流程，五番队队长只是把表面礼仪完成后就路过了她。

东仙难得见到他这种看似温和实则敷衍的应对方法，还没说什么，就先被市丸银拉到一边简单科普了一下这朵麻烦的烂桃花。

得知大概后，他也保持了沉默，这种事确实只要保持和上司一样的态度就行。

市丸银由于完全摸不清神代无白的异常来源，加上对方反而对他门儿清，还知道松本乱菊的事，生怕她再利用自己，秉持着不开口不对上视线对方就能忽视自己的侥幸心态，每次都厚着脸皮“躲”在五番队队长的身后和边上。

唯一的底气就是觉得这样像是五番队队长罩着他一样。

大概能让神代无白不敢轻举妄动......吧。

但当神代无白再一次的、当着他们的面、用灵压硬生生的将数十只失败品压缩成饼干一样的薄片时，市丸银觉得自己可能光靠五番队队长罩着也有点不够。

他反而豁然开朗，以他做卧底的天生本事，他应该私下和神代无白达成合作，替她追蓝染才对啊。

躲着她干嘛，他深深的唾弃了一下自己先前的目光短浅。

神代无白本就是擅自越过他们，直接替他们处理掉了失败品，还一副她就跟他们是一伙的自然语气问，“对啦，还需要二次利用吗？”

市丸银笑眯眯的，“蓝染队长不需要啦~”

神代无白和蓝染同时瞥了他一眼。

前者是已经习惯了最近老是被他们冷处理的态度，本来以为银和要都会继续维持扮演老实小跟班的角色的呢。

唔，不过银本来就能和她玩到一起的嘛。

薄片完全被碾碎，干净到渣都没剩下，她眼睛亮晶晶，歪着头向蓝染邀功，“怎么样，[我]，特别特别好用喔？”

蓝染目光落在她脸上，对她这幅略显拙劣和违和的，像是套用什么其他人格模板的行为不予置评，脸上是毫无意义的客气微笑，“相信神代君的这份能力也能在静灵廷发光发热的。”

神代无白鼓起腮帮子，这种带有言下之意的说话方式，比起直白的厌恶和拒绝更让她不喜。

她于是也再次转身，不要拖泥带水的放弃这次，“拜拜。”

她虽然学不会如何让他人喜爱自己，但是在如何惹怒他人这一点上天赋异禀。

明知她一直在激怒他，甚至还想催化他的杀意，这样的行为与她每次的表白完全矛盾的情况反倒让五番队队长始终没有对她动手。

从第一天市丸银的转述就很清楚，神代无白疑似非常清楚他的喜好，也就是说她同样知道他不喜欢的行为。

她也并不吝于展露自己对于他们的了解，不论是话语还是行为，都不带掩饰的，但那并不像是无脑的暴露，反而是底气十足的、带有极端我行我素意味的挑衅，轻而易举就能勾起人想要探究她的好奇。

又或者，这样异常大胆的行事作风与其说是展示她的实力，倒不如说就是在故意惹他厌烦。

最好让他厌烦到放弃所有的揣测和斟酌，不顾一切的对她动手。

看似直白粗暴，大大咧咧把目的全部暴露，仅用他的耐心做度量，来控制天平的倾斜。

不断的干涉和骚/扰，继续无视和放任不管的话，只会按照她的节奏让他变得被动，但是对她动手的话反而正中她下怀，若是探究，他隐隐有感，那才是会变的更加麻烦和不妙的选项。

情报量的不对等下，拿捏着这样的平衡.....

五番队队长冷笑，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跑进来的小怪物.....

仅仅是为了和他上/床？

可他为何要如她所愿的、给这头急于寻找主人的小怪物做饲主？

她捧到他面前的真心和爱，可没有能打动他的分量。

*

比起五番队队长那边怎么都说不上好的心情，神代无白倒是挺开心的。

她只要去精准的踩五番队队长的雷就行，对于闯祸能手来说简直是轻轻松松。

她可不管人类对感情的分类。

在她看来，只要足够强烈，爱也好恨也好都是一样的。

前者是想要占有的冲动，后者是想要伤害杀死的冲动，她伸了伸懒腰，反正都是冲动，不都差不多嘛。

说白了，喜欢本就是一种对他人的入侵，不正好和强盗般咄咄逼人的做法适配么。

她能把五番队队长逼到二选一的境地，纯粹是靠自己的不要脸和实力。

唔，唯一需要苦恼的大概就是这个世界对她的排斥越来越强了，越是抵抗，力量的对撞就越剧烈。

她有很多年一个人待在现世的居住经验，是以这段时间独自住在流魂街的旅馆也很适应，烦完五番队队长回来就能在附近瞎逛，也算过的有滋有味。

像这样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推开窗让风吹进来，在床上再磨蹭一会，衣服都懒得套一件去洗漱。

镜面找出她高了些许的身躯，她刷着牙，面无表情的盯着镜子里的脸。

像是对这幅稍微再长大一点的样子有些不适应，她洗完脸后扯了扯脸颊，随意的抚过有些长了的额发。

谁让上次五番队队长随口给出的拒绝理由是不喜欢少女呢。

不过她正好也能用这种老办法消耗点灵压，省得无意识溢出的部分老是和这个世界的灵子“打架”。

老板娘见她起床，给她准备了早午饭，住的贵就是这一点好，所有的服务都是按私人需求来定制，也不会被打搅。

大概是看她住的这几天都会出门，老板娘摆食物时还提了一嘴今天晚上附近街区有庙会，会比较热闹。

看过她穿死霸装的缘故，把她当做了死神大人，还周到的表示如果需要合适的浴衣她们也能提供。

神代无白并不排斥吃吃喝喝的活动，嗯了一声。

等到傍晚时，老板娘带着人帮她换好衣服，神代无白踩着木屐慢吞吞的出门，得益于这身和服，走在路上只会被当做哪家大小姐。

前几区的治安一向稳定，等她走到庙会街区时已经完全入夜，墨色的天幕上是四散的细碎星子，地面上则是热气腾腾的喧闹。

神代无白继续心安理得的花着从五番队队长那顺来的钱，一个摊一个摊的吃过来，在人群里一起看表演，就这样逛了一个多小时，摸着吃饱的肚皮想散步消消食。

她打算从边缘绕个路，多走几步，到旅馆就正好能睡觉了。

只不过中途嗅到了让她觉得奇怪的味道，脚步一拐，踩着较高的木屐哒哒哒的向气味来源靠近。

然后猝不及防的在森林中和五番队队长等三人打了个照面。

在五番队队长徒然暗沉下来的眸色中，她眨巴了下眼睛，这次是实打实的无辜了。

啊....今天她倒真没想要打搅阿介的来着。

她想了想，颇有原则的打算走人，“路过而已。”

走了两步，反而余光先瞥见了先前被五番队队长的身影挡住的东西。

她鼻尖动了动，停下了脚步。

微妙无声的静谧中，九番队队长的站位已经不着痕迹的挪动。

神代无白转头，垂落视线，一身精致的深色和服，手工缝制的精细花朵在月色下愈发白的圣洁，随她的动作微微摆动。

她发出嘀咕，“怪不得气味这么奇怪。”

“造出这样的混合残次品有什么用呀，阿介。”

和她轻飘飘的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五番队队长终于颔首的许可。

“要，动手。”

蓄势待发许久的九番队队长瞬间抽刀，刀线横向的切向神代无白，从他过于的果决攻势来看，显然是忍她很久了。

神代无白稍稍向后，刀锋滑过她喉咙前，看起来只是堪堪避开。

她皱了下眉，似是有些不解，再次看向五番队队长。

倘若是对她心有怜爱的人，大概会在这样澄澈又不解的漂亮眼睛中心软半分吧。

可惜从她误打误撞出现在这的那一刻起，五番队队长能给予的回应就只有沉默的对峙和无可回转的割裂。

神代无白直接冲向五番队队长身后那近乎人形的混合体，奇怪，阿介应该没有得到过她的血液和体/液，可的的确确，她的部分也混进了这具虚和死神的混合体中，她根本没管背后九番队队长的攻击，也不在乎是否会被五番队队长攻击，直接越过他，手臂捅入那具人形混合物中。

恍然，“又是灵压碎片？”

她目光奇异的又打量了一下这具被特意制造出来的半成品，不算灭却师的部分，这不就是失败版半成品黑崎一护？

而好笑的是，一护身体里混进去的她的灵压部分，是五番队队长无意识造成的结果。

倒是眼前这具，反而是五番队队长有意加入的，真有意思。

不过缺少灭却师的部分，还是没得比...唔，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这点。

毕竟不管怎么想，阿介实验的目的，最终目标都是.....她啊。

神代无白并没有生气，只是完全压制了本该狂暴的半成品，在他的胸腔到处掏，因为混进去了她的部分，得手动给它聚集出一个核心再捏碎才算处理干净呢，不然她的部分只会不断再生。

她的站位离五番队队长太近了，九番队队长不得不暂停攻势。

“不过，”五番队队长也没有制止的意思，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聚集核心的做法，一定意义上来说，一旦核心完成，【它】反而会稳定进化，不过从被她看到的时刻起，【它】就一定是会被处理掉的废弃品了，他要说的是其他，“神代君的部分出人意料的有意思呢，比虚的毒性和破坏性更大，但是一旦投入，反而是最稳定的部分，要是再放置一会，都能充当粘合剂了。”

“不是虚，不是人类，不是灭却师，也不是.....死神的异类，神代...无白君，那会是什么呢。”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对神代无白来说，难得能体会到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那不是应该出现在一个温柔的男人身上的目光，那是与之截然相反的，凌厉的，探究的，隐藏了无数危险的眼神。

神代无白难得没出声，落入实际并不清楚她底细的五番队队长眼里，更像是触及她禁区的类似表现。

“虽然有足够引人探究的价值，”五番队队长显然也不在意她的沉默，略带惋惜道，“但是我的判断是，神代君这样的异物还是尽快排除比较好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乎是神代无白聚集完核心，正要捏碎时，九番队队长的攻击毫不犹豫的再次朝她后心而去。

原本一直被她压制的这具纤长人形突然挣脱了她的镇压般，浑身融化流动、犹如活物生长出数条触手，四面八方的罩下来，像一座只把她困在内里的牢笼。

神代无白才骤然从走神中回醒，像是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事，眼睛都有些睁大。

汇聚在斩魄刀上的队长级别灵压还未到达，就已经能刺痛皮肤般，东仙要完全没有留手。

不管是死了还是残了，反正尸体也照样能研究。

难以避开的局面，在刀尖应该刺入那少女身体的那瞬间，灵压碰撞的巨大冲击在起初两秒是静谧的，随后才爆发出轰的巨响，以方圆数十里的半径距离爆散开的冲击波将周遭一片树木都拦腰斩断。

烟尘散去后，原先的位置上没有任何人。

五番队队长在另一边，九番队队长神色慎重难看。

他“看”向毫发无伤的白发少女，再次握紧了刀柄。

比起他这幅如临大敌的神色，被攻击的神代无白反倒依旧看起来端庄精致，和服的衣袖都没脏。

唯一消失不见的是那具混合体。

神代无白有些不确定的地方，仿若熟稔的直接问道，“那是原本就加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