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戈冬菱忽然转过身,看着盛贞的背影。
盛贞脚步一顿,也没回头,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说:“没事,谢谢。”
“伤口还是要及时处理好。”戈冬菱忍不住提醒。
他伸出手接衣服的那一瞬间,露出了一点白皙瘦弱到病态的手腕,上面满是青紫的痕迹。
他没回应。
戈冬菱从棋牌室出来,一眼看到陈昱旁边坐着一个女孩,蘑菇头,戴着个黑色镜眶,身上穿着笨重的棉袄,姿态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倒是在偷偷瞄着陈昱。
脑海里下意识给这女孩对上了号,之前陈昱跟人在面馆打架,是因为有人欺负了一个女孩,应该就是她。
“哎,我们俩玩一局吗。”
视线被遮挡,戈冬菱看着颜明志,摇头说:“我不会。”
颜明志眼神灼灼盯着这张脸,脸上带着退不掉的笑。
“我教你啊。”说着就拉着戈冬菱的衣袖往旁边台球桌那儿走。
他手掌扣得很紧,戈冬菱被吓了一跳,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强拉硬拽过去,脚步都踉跄了下差点摔倒。
颜明志从架子里捞起一根杆,捏着巧粉磨,随后把杆递给她。
杆在空气中迟迟没有支撑。
戈冬菱的手垂在身侧,下意识攥紧了。
“接啊?没看着我递着吗?”
见戈冬菱没给面子,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冷了,直接把手里的台球杆扔在她身上。
不重的力道,杆直直打在她肩膀处。
她此时侧过头,忽然没有看到尢雪梨的身影,章鹏也不在,门外的老板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继续看电视剧。
整个台球厅都是陌生的面孔,甚至于她很直接地看到几个染着黄毛的社会混混也笑着看向这边,活生生一副看乐的状态。
她被丢在这里,像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外来者,不小心误入了别人的熟人局。
手指掐着手心,疼到仿佛要割破皮流出粘稠的血。
“我不想玩。”
“不是你哪个学校的,林高的吗,怎么没见过你。”
他盯着戈冬菱面无表情的脸看,她绷紧的情绪跟害怕紧张的反应又让他不禁拳头抵着唇笑:“你一直这样吗?要不我带你出去玩别的。”
戈冬菱低垂着眸,不再开口。
“不是你——”
“行了啊你。”
冷淡的熟悉嗓音震在耳边,戈冬菱下意识把指甲刺进了肉里。
倚靠着旁边墙壁一直没说话的陈昱走了过来,站在了戈冬菱身旁。
肩膀跟肩膀之间在某些角度像紧贴着。
他的声音浅淡,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人不想玩,听不见么。”
不轻不重的,却很有震慑力。
声音落下的那瞬间几乎台球厅的这群人都停止手下的动作,看了过来,隔壁台球桌上发出黑八入洞的闷响,也没人在意。
这群人看上去散漫,却很有队形。
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戈冬菱把杆靠在旁边,竭力绷住最后一口气,抓起旁边沙发上的书包转身就从台球厅跑着下了楼。
也没管身后的人在做什么。
“昱哥你……真认识啊。”
陈昱看着还在微晃着的门,“嗯”了一声。
“我们学校的。”
戈冬菱下楼之后才看到徐俐发来的消息,问她好不好玩。
她的心跳还没平复,呼吸急促到鼻腔撕裂般疼,眼睛也开始泛红。
【我已经回去了,不怎么好玩。】
【寒假怎么安排?】
【去我妈店里帮忙。】
等她跟徐俐七扯八扯聊完,戈冬菱深呼了口气,切出聊天界面时,眼神又一滞。
手指在屏幕上抖滑了一下,点开,看到最上面一句很小的灰字。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的脚步骤停,就这么站在冷天街道。
盯着那行字,过了会脑子机械似的启动,在想是先告诉徐俐,还是先点开看一眼他的朋友圈是否对她开放。
潜意识战胜了理智,点开,纯黑的头像下,个签写着“世界和平”。
朋友圈只发过一条,是今年五月份发的一张图片,背景图也是这张。
居民楼的巷子里种了一颗老树,夏季开花的苦楝树怒放着繁茂的淡紫色花,树杈上挂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形纸箱子,用红色记号笔写着看不清是什么的两行字。
她盯着看的时间有些久,眼又开始酸疼,无数词汇在脑海里冲荡,也实在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补作业字也写的这么烂吗?
老师能看清吗。
他好像是左撇子。
“内有恶犬,被咬不赔,我写的有这么难认么。”
磁质清晰的声音蓦地从身后贯穿过来,几近袭击的力道撞击在耳膜,她下意识抓紧手机。
眼前图片上歪歪扭扭的字体忽然变得清晰明了。
微微仰起头,这几秒好似慢动作,最终在跟他视线猛然撞上的瞬间定格。
眼里也清晰显出他那双漆黑的眸。
他的视线没在她的手机上,就站在几乎紧贴着她侧臂的位置,身高的优势,轻轻低头睨下来,一览无余。
看完一眼,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从这个方向,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像是藏了一块棉花糖。
“想知道什么。”他语气很平问。
戈冬菱一时之间没吭声,最终脑袋轻晃了几下,幅度几近于无,更像是一种抖。
又轻声问他:“什么意思?”
陈昱回想了下,说:“养了条狗看树,小孩儿总掰树杈。”
养了条狗看树?
这也行么。
还没等戈冬菱做出反应。
他哼笑下,那气息几乎打在她头顶,让她微微感觉到了些气息的温度。
她缩了下脖子往旁边移,又抬眼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剪了头发的缘故,他整个人都比她想象中的要冷硬,他总是跟那些县城痞子为伍,但戈冬菱从来觉得他不同。
可此时,这么近的距离,戈冬菱又在瞬间觉得,是那些人跟从他才对。
分明陈昱至高无上。
“一起回去吗?我开了摩托车,顺道。”他下颌歪向旁边被撞到有些破烂的摩托车。
没声儿。
陈昱侧过头,看到戈冬菱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