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鹏,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床吃饭,再磨磨唧唧等会儿上学又要迟到了。”房间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入,陈慧娟手里拎着个锅铲从厨房走进来,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妈,咱家遭贼了。”李大鹏吸着鼻子,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啥?家里进贼了?丢啥了?”陈慧娟顿时紧张起来,丢下锅铲就要上前拉开衣柜。
李大鹏抖着哭腔道:“……偷了我两块水果糖。”
“……”陈慧娟,“哪只贼这么好心,只偷两块糖,还给你留一块,指定是你自己偷偷吃了,还有脸在这里冤枉贼。今天你们学校要考试,无论如何,你都得去给我上学我告诉你,别赖着了,快起床。”
请苍天辨忠奸啊!
李大鹏又深吸一口凉气,抱着铝盒,翻过来复过去数了好几遍,可任凭他再怎么数,铝盒里都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块糖。
……他的糖呢?!!!
陈慧娟,“再不起来,小心扫帚疙瘩落你屁股上。”
小小年纪的李大鹏,就深刻体会到了天塌了的心碎感。
等他小叔叔回来,他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小叔叔,他小叔叔那么善解人意,肯定能理解他内心的悲苦的。
李天锡:我不理解。
-
之前托李天锡的关系,给陆晨晨找了份在春明村小学当老师的工作,今天是陆晨晨去学校报道的日子。
李天锡是来陪陆晨晨一起去学校报道的。
李天锡进屋时,陆晨晨正背对着他,往篮子里装一个个小纸杯。
“小姨,天锡叔叔来了。”沈轻舟掀开门帘走到陆晨晨身旁。
“天锡哥,你吃早饭了吗?尝尝我刚做的纸杯蛋糕。”陆晨晨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纸杯蛋糕,转身笑眯眯递给李天锡。
“纸杯……蛋糕?”李天锡好奇地打量着手里的小杯子,这个名词对他来说颇为陌生,他之前在景市的百货大楼里看到过蛋糕,也有幸吃到过一次,但这种用纸杯盛着的蛋糕还是第一次见。
陆晨晨又递过来一个塑料勺子。
李天锡掀开盖子,浅浅尝了一口,奶香浓郁的蛋糕混着奶油入口即化,又香又甜。
眼睛倏地一亮,李天锡惊艳道:“真好吃,晨晨你的手艺太棒了。”
这比他之前在景市百货大楼里吃到的蛋糕还要好吃百倍千倍。
想了想,李天锡把剩下的蛋糕重新合上盖子,小心地揣进了裤子口袋里。
迎上陆晨晨疑惑的目光,李天锡挠了挠额角,笑容赧然地解释道:“大鹏喜欢吃甜的,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蛋糕呢,我带回去给他尝尝。”
沈轻舟眨了眨眼,忽然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会儿,手里拎着个纸袋子一瘸一拐地折回来,举到李天锡跟前,“天锡叔叔,我小姨已经给大鹏哥哥准备好了。”
“晨晨你真是太……贴心了。”李天锡激动得一时间语无伦次,慌忙摆手摇头,“我替大鹏谢谢你,不过……”
物以稀也贵,奶油蛋糕这种东西,在城里都算得上是好东西,在春明村绝对算得上是个极其稀罕奢侈的东西,更何况,陆晨晨一个年轻女孩子,受人所托,便孤身一人、背井离乡来到这穷乡僻壤,还要照顾一个有腿疾的三岁孩子,他哪里好意思收她的东西。
陆晨晨笑道:“别客气,两个蛋糕而已,都是自己做的。天锡哥你这次帮我这么大的忙,我欠你一个人情,改天有时间请你和大鹏来家里吃饭。”
闻言,李天锡的脸更红了,“晨晨你不用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陆晨晨,“你的举手之劳,于我而言,是雪中送炭。”
……盛情难却,最终,李天锡还是接受了那两个蛋糕。
***
担心留沈轻舟单独在家,他那恶毒跋扈的继母和嗜酒如命的没用爹又来找事儿,沈轻舟会吃亏,所以陆晨晨决定带着沈轻舟一起去学校。
那个年代的学校各种规则都比较人性化,考虑到老师们的家庭情况,允许老师们带孩子上班。
学校就在村里,不远,从陆晨晨家出发,步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学校。
路边积雪未化,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李天锡抿了抿嘴唇,迟疑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前天去了趟城里,昨天下午回来才听说白艳丽带着小流氓去你家找麻烦的事情……呃……”
提起这个话题,李天锡觉得此时此刻他理应关心一句,“你没事儿吧”,但听闻最终是以陆晨晨一脚把小流氓踹进医院而告终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关心谁。
“对了,我前天去景市,在百货大楼柜台里看到这个发卡挺漂亮的,我感觉挺适合你的,就买回来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李天锡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红色蝴蝶结发卡。
大概是第一次送女孩儿礼物,他紧张得嘴角都有些哆嗦,根本不敢抬头直视陆晨晨。
“我很喜欢,谢谢。”陆晨晨没有拒绝,大大方方接过发卡,大大方方道了谢。
犹如丢出去一个烫手山芋,李天锡瞬间松了口气,清俊的眉目间,笑意都随之明媚起来。
意气风发的少年,亦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