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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137 谁在静静的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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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沁寒殿孤茗宫的竹帘被晚风掀得微晃,漏进几缕碎银般的月光。太阳神帝俊褪去一身灼日金辉,轻步踏入殿中,见月神嫦曦(苒苒)正临案抚过一卷鲛绡,鬓边月簪映着烛火流转,便含了笑意温声问,这深宫里静悄悄的,是谁在哼唱那深海人鱼曲,调子柔得像海水漫过沙滩,莫非是爱妃不成?又赞那歌声清润婉转,听着竟比九天流泉还要动听,当真是入耳难忘。

夜凉如水,自广寒宫方向漫来的清辉,顺着孤茗宫雕花窗棂的缝隙淌入,在青砖地面上织就一张碎银般的网。沁寒殿的竹帘被晚风掀起一角,带着南极冰岛特有的凛冽寒气,吹动了案头那盏琉璃灯的烛火,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竹影,恍若有无数细瘦的手指在轻轻叩击。

月神嫦曦(苒苒)正临案而坐,一袭白裙如雪初融,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的玉兔捣药图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她抬手抚过摊开的鲛绡,那织物在指尖滑出细碎的流光,原是记录着人鱼帝国古老歌谣的乐谱。鬓边一支月牙形玉簪,簪头镶嵌的夜明珠映着烛火,在她光洁的额角投下枚枚晃动的光斑。她睫毛轻颤,似有若无的调子正从唇间溢出,时而如深海暗流般低回,时而又如浪尖碎沫般轻盈,正是人鱼族独有的思乡曲。

“这深宫里静悄悄的,” 一声低沉的嗓音忽然在殿门处响起,带着火焰帝国特有的炽烈暖意,却又刻意放柔了几分。太阳神帝俊已褪去那身象征至高权柄的紫金玄衣,换了件玄色暗纹常服,麒麟臂上的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他褐金色的深瞳在昏暗中亮如星火,目光落在嫦曦发顶时,霸道的锋芒悄然敛去,只剩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是谁在哼唱那深海人鱼曲?”

嫦曦闻言抬眸,白裙随着动作泛起涟漪,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浅淡的羞赧,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陛下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的曲调更轻,带着冰雪初融的清冽。

帝俊缓步走近,靴底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他瞥见案上的鲛绡,目光在那些弯弯曲曲的音符上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弧:“调子柔得像海水漫过沙滩,” 他刻意模仿着人鱼歌谣里的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认真,“莫非是爱妃不成?”

嫦曦指尖在鲛绡上顿住,耳尖泛起淡淡的粉。她知晓帝俊向来以万物之主自居,从不轻易流露这般温和,此刻却像个发现了新奇玩物的少年。“不过是偶然想起家乡的调子,扰了陛下清静。” 她轻声辩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那里的月光正像极了曜雪玥星的雪原,让她忽然念起与兄长曦风在刃雪城看雪的日子。

帝俊却已走到她身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他伸手拾起案边一枚掉落的珍珠,那是她发间装饰不慎滑落的,此刻在他掌心竟泛起淡淡的金光。“这歌声清润婉转,”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听着竟比九天流泉还要动听,当真是入耳难忘。”

嫦曦的心轻轻一颤,抬眼时正撞进他褐金色的瞳仁。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反倒映着烛火与月光,像盛着一片温暖的星河。她忽然想起朴水闵白日里说的,天后羲和的火媚术能惑人心智,可眼前这双眼睛,分明比任何幻术都要让人失神。

“陛下谬赞了。” 她低下头,指尖重新抚上鲛绡,那里的音符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动作继续流淌出细碎的调子。

帝俊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白裙上的玉兔图案,又移到窗外那片清冷的月光里。晚风再次掀起竹帘,带来远处寒沁阁的滴水声,与这低柔的人鱼曲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孤茗宫里,漫成一段无人知晓的温柔时光。

竹帘被晚风再次掀起时,朴水闵抱着一件月白披风悄无声息地踏进门,熹黄色裙摆扫过地面的碎光,像滴入静水的蜜色颜料。她见帝俊正站在嫦曦身后,便将披风搭在臂弯里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柳絮:“公主夜里总爱着凉,奴婢来添件衣裳。”

嫦曦这才觉出几分寒意,指尖在鲛绡上凝了凝。帝俊已伸手接过披风,玄色袖口滑落时,露出腕间一道淡金色的图腾——那是金乌太阳鸟的尾羽印记,在烛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孤的月神,怎好让寒气侵了体。”他说着便要为她披上,动作却在触及她肩头时顿住。

嫦曦的白裙上绣着的玉兔,此刻正与他袖口的金乌图腾遥遥相对,一个如雪凝练,一个似火燃烧,倒像是把天地间最极致的冷与热都拢在了这方寸之间。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火焰帝国的日光更灼人,却奇异地不让人抗拒,反倒让她想起曜雪玥星极夜时,偶尔穿透云层的那一缕暖阳。

“陛下的体温,倒像极了我们那儿的地热泉。”她忽然轻声道,睫毛上仿佛沾了月光凝成的霜,“小时候跟兄长去玫瑰森林,林子里的温泉就是这样,明明周遭是冰雪,泉水却暖得能孵出鸟来。”

帝俊挑眉,褐金瞳孔里漾起笑意:“哦?那孤倒要见识见识。”他顺势将披风拢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触到一片细腻的微凉,“等处理完火焰帝国的事,便同你去曜雪玥星看看。”

这话让嫦曦猛地抬头,眼底的惊讶像投入湖面的月光,碎成一片粼粼的光。她知晓帝俊身为三界之王,足迹虽遍布宇宙,却极少踏足冰雪大陆——那里的极寒与他的本源水火不容。可此刻他褐金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陛下不怕被冻着?”她忍不住问,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像雪原上初融的溪流。

“有你这月神在,”帝俊屈指轻弹她鬓边的月簪,夜明珠的光晕在他脸上晃出细碎的光斑,“再冷的地方,孤也能焐热了。”

这话落时,殿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伴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朴水闵眼尖,瞥见窗棂外掠过一抹璀璨的金影,忙低声道:“像是金芙儿公主的骑士们,许是来给陛下请安的?”

嫦曦心头微动。斯坦芙公主金芙儿的九骑士向来形影不离,尤其是那位善飞行的银骑士阿飞,常化作金鹰在伽诺城上空盘旋。此刻他们出现在孤茗宫外,多半是金芙儿来了——那位身着璀璨金衣的公主,总爱带着她的金莲图腾,将所到之处都照得如同白昼。

帝俊显然也听出了动静,眉峰微蹙,霸道的气场悄然回升。他转头望向殿门,褐金瞳孔里的温柔褪去几分,换上惯有的威严:“让他们在殿外候着。”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银骑士阿飞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启禀陛下,金芙儿公主携九骑士前来,说有曦风王子的消息要呈禀。”

嫦曦握着鲛绡的手指猛地收紧,白裙上的玉兔仿佛被捏得蜷缩起来。兄长曦风的消息,自她和亲以来便极少传来,此刻由金芙儿的骑士带来,不知是吉是凶。她抬眼看向帝俊,见他眸色沉沉,正望着门外那片被金光照亮的夜色,侧脸的线条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锋利。

“宣。”帝俊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竹帘被再次掀开时,璀璨的金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与殿内的月光、烛火交织在一起,竟在地面上拼出一幅奇异的光影图——像极了火焰与冰雪相撞时,迸溅出的那些转瞬即逝的星子。

金光漫入殿中时,嫦曦下意识地往披风里缩了缩,月白的衣料与那片璀璨金芒相触,竟漾起细碎的冰蓝光晕——那是曜雪玥星独有的冰魄灵力,遇强光便会显形。她望见斯坦芙公主金芙儿款步而入,璀璨金衣上绣着的金莲图腾在烛火下流转,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融化的星辰织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陛下深夜安。”金芙儿微微屈膝,声音清越如金钟相击,金冠上的流苏扫过肩头,露出耳后一抹淡金色的印记——那是金莲图腾的真源所在,与她本源气息浑然一体。她身后的九骑士分列两侧,金骑士阿宁的铠甲泛着柔光,白骑士阿穆腰间药囊飘出薄荷香,红骑士阿亮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分明,光骑士阿麦则垂着眼帘,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帝俊的目光掠过金芙儿,落在她手中那卷金丝卷轴上:“曦风有何消息?”他的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只是目光扫过嫦曦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金芙儿展开卷轴,金色的字迹在空气中浮现,化作曦风的虚影——白袍公子立于刃雪城的茉莉花田,身后是幻雪城堡的尖顶,他抬手拂过落在肩头的花瓣,声音透过卷轴传来,带着冰雪特有的清冽:“告知皇妹,曜雪玥星已与西洲国缔结星轨盟约,往后再无战乱。另,金芙儿送来的暖玉已收到,莲火温养的法子甚妙。”

嫦曦的指尖瞬间松了劲,心口那点悬着的担忧像被温水化开。她想起兄长曦风的极鼠图腾最惧寒,往年冬日总要抱着暖玉才能安睡,如今有金芙儿用金莲本源温养的暖玉,想来在刃雪城的日子定是安稳的。

“看来银玥公子与公主相处甚欢。”帝俊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目光在金芙儿脸上顿了顿,“曦风向来性子冷僻,能得他一句夸赞,不易。”

金芙儿垂眸浅笑,方唇弯起时露出一点贝齿:“殿下谬赞了。曦风王子只是不常言语,实则心思细腻。前日见他案头的星图缺了南极星域的标注,便命阿良补全了送去,他倒回赠了一支冰魄笔,说是能在火焰上写字。”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支莹白的笔,笔杆上凝结着细碎的冰花,在火宫殿的暖空气中竟丝毫不化。

嫦曦认得那支笔——是曦风用曜雪玥星万年玄冰所制,传闻能在烈焰中留下永不熄灭的冰痕。她忽然想起幼时,兄长总爱用这支笔在雪地上画人鱼,说等她长大了,便用它记录下整个宇宙的星辰。

“倒是件奇物。”帝俊接过冰魄笔,指尖的温度让笔杆泛起一层薄雾,“孤听闻银玥公子近日在修习星辰术?”

“正是。”金芙儿点头,光骑士阿麦忽然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清晰:“殿下有所不知,曦风王子还托我们带话,说月神公主若思念故土,可对着北斗七星默念三遍‘归渔’,他便会遣鹤羽仙人送来刃雪城的雪水。”

这话让嫦曦的眼眶微微发热。归渔居是她在幻雪城堡的寝阁名,只有兄长知晓她最爱用那里的雪水泡茶。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那片清辉里,仿佛真的有丹顶鹤的影子掠过。

帝俊将冰魄笔放回金芙儿手中,目光转向殿外:“时辰不早了,你们且回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曦风,孤改日会携月神去曜雪玥星,让他备好雪水。”

金芙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应下。九骑士簇拥着她转身时,红骑士阿亮的剑柄不小心撞上了门框,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得窗外的月光抖了抖,在地面上碎成更多的银斑。

竹帘重新落下,隔绝了璀璨的金光,殿内又恢复了先前的静谧。朴水闵上前收起鲛绡,发现上面的人鱼曲谱旁,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小小的冰字,是嫦曦下意识写下的“归渔居”。

“在想什么?”帝俊的声音又软了下来,他伸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月光,“再过三月,便是火焰帝国的星轨节,届时宇宙各星球的星轨会连成通路,正好去曜雪玥星。”

嫦曦抬头,望见他褐金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白裙与月簪,在那片温暖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曦风曾说,太阳与月亮看似遥不可及,实则每一刻都在宇宙中循着轨迹相互追逐。

晚风再次掀起竹帘,这次带来的不是寒气,而是远处火宫殿飘来的蔷薇香。烛火摇曳中,冰魄笔留下的凉意尚未散尽,金乌图腾的暖意已悄然漫来,在这孤茗宫里,织成一段属于日月的、未完的时光。

蔷薇香随着晚风漫进殿内时,朴水闵正用银剪修剪案头那支冰棱花。花瓣上凝结的霜气遇着烛火,化作细碎的水珠滚落,在鲛绡上洇出小小的圆斑,倒像是把曦风送来的雪水,悄悄藏进了布料的纹路里。

嫦曦望着那些水斑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月簪上的夜明珠。方才金芙儿带来的消息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里全是刃雪城的影子——梧桐树街的落雪会发出簌簌的声响,茉莉花田的冰层下藏着冬眠的萤火虫,兄长曦风总爱坐在归渔居的廊下,看丹顶鹤们衔着冰晶掠过海面。

“在数水斑?”帝俊不知何时取来了一壶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里晃出细碎的光。他挨着案边坐下,玄色衣袍上的暗纹与烛光相触,竟泛出淡淡的金芒,“这是火焰帝国的‘流霞酿’,用太阳焰心的晨露酿的,尝尝?”

嫦曦接过酒杯,指尖刚触到杯壁便缩回手——那温度竟像握着一小块融雪的暖阳。她想起朴水闵说过,天后羲和最喜用这酒调制药引,说是能中和她烈焰独角兽本源的灼气。“陛下不怕臣妃饮了,坏了这酒的烈性?”她玩笑道,白裙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串细碎的银光。

帝俊低笑出声,褐金的瞳仁里盛着烛火:“孤的月神,本就该是柔中带刚的。”他仰头饮尽杯中美酒,喉结滚动时,颈间金乌图腾的印记闪过一丝红光,“就像这流霞酿,看着温润,入喉才知藏着太阳的烈。”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羽翼声,像是有大鸟落在了屋檐上。朴水闵挑开竹帘一角,只见三只丹顶鹤正敛着翅立在阶前,鹤顶的朱红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为首那只口中衔着个白玉瓶,瓶身上刻着“归渔”二字,正是曦风的笔迹。

“是衷一情他们来了。”嫦曦眼中泛起喜色,起身时披风滑落肩头,露出白裙上绣着的北斗七星图案。那三只丹顶鹤见了她,竟齐齐屈膝行礼,化作三位身着白衣的仙人,为首者正是衷一情,他手中捧着白玉瓶,躬身道:“公子听闻公主思念故土,特命我等送来雪水,还说……”

“还说什么?”嫦曦追问,指尖已触到瓶身的凉意,那是刃雪城独有的冰寒,带着玫瑰森林的清冽。

衷一情看了看帝俊,似是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低声道:“公子说,若陛下同去曜雪玥星,他愿以北极星核为礼,只求陛下待公主……如待星辰。”

这话让殿内的空气静了静。帝俊把玩着酒杯的手指顿住,褐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北极星核是曦风的本源之力所凝,相当于性命交托,这份嘱托,重逾宇宙星河。他抬眼看向嫦曦,见她正望着白玉瓶出神,睫毛上仿佛沾了雪光,那模样,像极了曜雪玥星冰原上独自发光的星辰。

“回去告诉曦风,”帝俊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郑重,玄色衣袍上的金芒愈发清晰,“孤的月神,本就是宇宙间最亮的星,何须‘如待’二字?”

衷一情三人闻言,再次深深行礼,化作丹顶鹤振翅而去,羽翼声渐远时,还留下一串清亮的鹤鸣,与远处火宫殿的钟鸣相和,倒像是为这承诺奏响的序曲。

嫦曦捧着白玉瓶,忽然觉得那冰寒的瓶身竟也带了几分暖意。她转头看向帝俊,见他正望着窗外的月光,侧脸的线条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不像万物之主,反倒像个守护星辰的旅人。

“陛下可知,”她轻声道,白裙随着转身的动作泛起涟漪,“曜雪玥星的极夜有三个月,那时连月亮都躲起来了。”

帝俊挑眉:“那正好,孤去了,便让太阳一直照着。”

嫦曦被他逗笑,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像冰雪初融时露出的春色:“陛下若真让太阳不落,怕是要把刃雪城的冰都晒化了。”

“那便晒化了吧。”帝俊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鹤羽,“化作春水,正好养你喜欢的茉莉花。”

晚风再次掀起竹帘,这次带来的,除了蔷薇香,还有远处寒沁阁传来的琴声,不知是谁在弹奏人鱼曲,调子比先前更柔,像月光漫过初融的冰溪。烛火摇曳中,白玉瓶里的雪水泛着微光,流霞酿的酒香漫在空气里,将这孤茗宫的夜,酿得愈发绵长了。

琴声漫到第三叠时,朴水闵已将雪水注入玉壶,壶身顿时凝起一层薄雾,与流霞酿的暖气相触,竟在半空织出细小的虹光。嫦曦捻起一枚茉莉花瓣投进壶中,雪水便泛起淡淡的绿意——那是刃雪城特有的品种,花瓣入水能生香三日,是她从前在归渔居最爱摆弄的玩意儿。

“倒像是把半个曜雪玥星都搬进殿里了。”帝俊看着那抹绿意,褐金瞳孔里映着虹光,忽然伸手取过两只玉杯,“用这雪水泡流霞酿,该是奇味。”

嫦曦正要阻拦,他已斟了半杯雪水,又兑入等量的流霞酿。琥珀色的酒液遇着冰寒,瞬间腾起白雾,待雾气散去,杯中美酒竟泛着月光般的银辉,香气也变得清冽起来,没了先前的炽烈,反倒像掺了冰雪的甘醇。

“尝尝?”帝俊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指尖的温度透过玉杯传来,恰好中和了雪水的凉意。

嫦曦浅啜一口,只觉一股暖流先漫过舌尖,随即化作清冽的甘润淌入喉咙,竟像是同时饮下了火焰与冰雪。她眼底泛起惊奇,抬头时正撞见帝俊的目光,他唇角噙着笑意,仿佛早就知晓会是这般滋味。

“万物相克亦相生,”他饮尽自己杯中酒,声音里带了点酒后的微醺,“就像你与孤。”

这话让嫦曦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她想起白日里朴水闵偷偷说的,天后羲和的烈焰独角兽图腾,与帝俊的金乌本是同源,两人站在一起时,连空气都会泛起火星。而自己的白鼠图腾,却与太阳的炽烈截然相反,像冰与火,注定难以相融。可方才那杯酒,分明证明了冰与火也能酿出独特的滋味。

窗外的月光忽然晃了晃,像是被什么惊扰。朴水闵望向窗外,轻声道:“好像是冰火麒麟王子西烨大人,正往这边来呢。”

嫦曦闻言望去,只见一道红蓝交织的光影正从远处龙塔方向掠来,快得像道闪电。那是西烨的本源图腾所致——他身为帝俊的四大守护者之一,左半身是冰麒麟,右半身是火麒麟,行走时总带着一半寒霜一半烈焰。

“西烨从不夜间擅离岗位,”帝俊的神色沉了沉,褐金瞳孔里的暖意褪去几分,“定是出了急事。”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轻轻叩响,西烨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传来:“陛下,北溟海域出现异动,无数海兽聚集在星轨通路附近,似是在阻拦什么。”

帝俊起身时,玄色衣袍无风自动,金乌图腾在衣料上流转出耀眼的光芒:“海兽?”

“是,”西烨推门而入,半边冰蓝半边赤红的脸上满是凝重,“而且据鹰族首领秦弘基回报,那些海兽的额头上,都印着人鱼帝国的图腾。”

嫦曦手中的玉杯猛地一晃,酒液溅出几滴在白裙上,洇出小小的银斑。人鱼帝国是她的母族,世代居住在北溟深海,从不与外界纷争,为何会突然驱使海兽阻拦星轨通路?

帝俊察觉到她的慌乱,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披风传来:“别怕,未必是坏事。”他转向西烨,语气恢复了王者的威严,“命秦弘基守住星轨,孤稍后便到。另外,让兀神医备好安神的丹药,以防有异动波及伽诺城。”

“是。”西烨躬身领命,转身离去时,冰火交织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一半凝着霜,一半燃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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