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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58 南无大威大势至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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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的青石镇被一场绵密的雨丝裹了半月,檐角垂落的水珠串成银丝,将镇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洗得愈发苍翠。树影斜斜映在“静心茶寮”的竹窗上,窗内,沈砚之正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盏中碧螺春,茶汤泛起细碎的涟漪,映得他指尖那枚羊脂玉扳指愈发温润。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暗纹锦袍,领口袖口滚着浅灰云纹,腰间系着同色玉带,挂着一枚双鱼银佩,走动时会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发间束着一支碧玉簪,几缕墨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庞愈发白皙。他生得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因眉峰疏朗,添了几分温润之气,不似寻常富家公子那般轻佻。此刻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窗外雨中那抹踉跄的身影上,指尖的银匙顿了顿。

“店家,再来一壶热水。”沈砚之扬声唤道,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茶寮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姓王,脸上满是沟壑,闻言连忙应着,提着铜壶快步过来:“沈公子,您都在这儿坐了一个时辰了,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要不我给您找件蓑衣?”

“不必了。”沈砚之摇头,目光仍未离开窗外,“方才那人,看着像是镇上药铺的苏姑娘?”

王老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雨中那女子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斗篷,斗篷下摆沾满了泥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油纸包,脚步踉跄地往茶寮这边走来。她身形纤细,即便裹着厚重的斗篷,也能看出身姿窈窕,只是此刻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脸色苍白得吓人。

“可不是嘛,”王老板叹了口气,“苏姑娘这几日可遭罪了。前儿镇东头张大户家的小公子得了急病,高热不退,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用,最后还是苏姑娘用了偏方才救过来。可张大户不仅不谢她,还说她一个姑娘家懂什么医术,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连诊金都没给。这不,昨儿苏姑娘又去后山采草药,听说摔了一跤,今日还冒雨去给城西的李奶奶送药,真是个苦命的姑娘。”

沈砚之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他来青石镇已有半月,因家中长辈嘱咐来此采买一批上等宣纸,闲暇时便常来这茶寮小坐。他曾见过苏姑娘几次,皆是在镇中的药铺里。那药铺是苏姑娘父亲留下的,她父亲原是镇上有名的大夫,三年前病逝后,便由苏姑娘接手。苏姑娘名唤苏清鸢,生得一副清丽容貌,柳叶眉,杏核眼,鼻梁小巧,唇色偏淡,平日里总是穿着一身素色布裙,头发用一支木簪绾着,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雅之气。她性子温和,待人极好,镇上无论谁有个头疼脑热,找她看病,她总是尽心尽力,遇到家境贫寒的,更是分文不取。

正说着,苏清鸢已走到了茶寮门口。她抬手拢了拢湿透的斗篷,轻轻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才推门进来。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她抬眼望去,目光恰好与沈砚之相遇,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颔首示意。

“苏姑娘,快过来坐,这儿有炭火,暖和些。”王老板连忙招呼道,指着沈砚之对面的座位。

苏清鸢道谢后,便提着油纸包走了过去。她刚坐下,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色又白了几分。沈砚之见状,连忙将桌上的热茶推到她面前:“苏姑娘,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多谢沈公子。”苏清鸢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她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手中的油纸包上,轻轻叹了口气。

“苏姑娘这是给谁送药去了?”沈砚之轻声问道,目光落在那油纸包上,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草药叶子。

“是给城西的李奶奶。”苏清鸢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担忧,“李奶奶年纪大了,前些日子淋了雨,得了风寒,一直不见好。我昨日去后山采了些麻黄、桂枝,想着给她煎服,能缓解些症状。只是今日雨太大,路上耽搁了些时候,不知李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沈砚之闻言,心中微动。他自幼体弱,家中请了不少名医,对药理也略知一二。麻黄、桂枝皆是治风寒的良药,只是这两种药材性烈,需搭配其他药材调和,且煎服的火候、时间都有讲究。苏姑娘年纪轻轻,医术却如此精湛,实在难得。

“苏姑娘医术高明,李奶奶定会没事的。”沈砚之温声安慰道,“只是你今日冒这么大的雨,又淋了这么久,怕是也受了寒,不如先在此处歇息片刻,等雨小些再回去?”

苏清鸢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多谢沈公子关心,只是药铺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得尽快回去。”她说着,便要起身,却因起身太急,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沈砚之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他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衣袖,只觉她手臂纤细,几乎一折就断。“苏姑娘,你身子不适,还是再歇歇吧。”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苏清鸢站稳身子,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收回手,低声道:“多谢沈公子,我没事。”她说着,便提起油纸包,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茶寮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呼喊:“苏姑娘!苏姑娘在吗?”

苏清鸢和沈砚之都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少年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在茶寮门口停下。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满是焦急,头发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额头上。

“是阿虎。”苏清鸢认出那少年,是镇东头农户家的孩子,连忙走了出去,“阿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虎看到苏清鸢,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翻身下马,急声道:“苏姑娘,不好了!我娘突然肚子疼得厉害,满地打滚,我请了刘大夫,刘大夫说他治不了,让我来找您!您快跟我去看看吧!”

苏清鸢闻言,脸色骤变,连忙道:“好,我这就跟你去!”她说着,便要跟着阿虎走。

沈砚之见状,连忙起身道:“苏姑娘,雨这么大,你身子又不适,不如我送你过去吧?我带了马车,能快些。”

苏清鸢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多谢沈公子,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去就好。”

“苏姑娘,事不宜迟,阿虎家离这儿还有好几里路,你步行过去,怕是会耽误时间。”沈砚之语气诚恳,“我也略懂些药理,或许能帮上忙。”

阿虎也在一旁急声道:“苏姑娘,沈公子说得对,您就让沈公子送您去吧,我娘她快撑不住了!”

苏清鸢看着阿虎焦急的神色,又想到李奶奶还在等药,心中一阵纠结。她知道沈砚之说得有道理,可她不想麻烦别人。但此刻情况紧急,容不得她多想,她咬了咬牙,对沈砚之道:“那便多谢沈公子了。”

沈砚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苏姑娘不必客气,救人如救火,我们快走吧。”

三人快步走出茶寮,沈砚之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那是一辆青色的马车,车厢宽敞,车顶铺着油布,能遮风挡雨。沈砚之打开车门,对苏清鸢道:“苏姑娘,快上车吧。”

苏清鸢抱着油纸包,弯腰钻进车厢。沈砚之随后也坐了进来,对车夫道:“张叔,去镇东头阿虎家,越快越好。”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策马,马车缓缓驶进雨幕中。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放着一个小火炉,炉上煮着一壶热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驱散了些许寒意。

苏清鸢坐在锦垫上,微微喘着气。她刚才走得太急,又受了风寒,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腹部也隐隐作痛。她强撑着精神,打开油纸包,检查里面的草药。

沈砚之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有些不忍。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苏清鸢:“苏姑娘,这是我家中特制的驱寒丸,你先服一粒,能缓解些不适。”

苏清鸢看着那瓷瓶,犹豫了一下。她与沈砚之不过几面之缘,不愿平白受人恩惠。可她此刻实在难受,若是倒下了,阿虎的娘和李奶奶就都没人管了。她咬了咬牙,接过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放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片刻后,一股暖意从腹部蔓延开来,头晕的症状也缓解了不少。

“多谢沈公子。”苏清鸢将瓷瓶还给沈砚之,眼中满是感激。

“举手之劳而已。”沈砚之接过瓷瓶,放回怀中,“阿虎的娘情况如何?你可知她为何会突然肚子疼?”

苏清鸢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我也不清楚。阿虎的娘平日里身体还算硬朗,只是前几日去河边洗衣,淋了些雨,或许是因此引发了旧疾?具体情况,还得去了才知道。”

马车在雨中疾驰,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溅起阵阵水花。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苏清鸢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可能的病因和应对之策。她父亲曾告诉她,作为一名大夫,最重要的就是冷静,无论遇到多么紧急的情况,都不能慌乱,只有这样,才能准确判断病情,对症下药。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处简陋的农家院门口。阿虎率先跳下车,推开院门,急声道:“娘!我把苏姑娘带来了!”

苏清鸢和沈砚之连忙下车,跟着阿虎走进院子。院子里很简陋,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

苏清鸢快步走进屋,只见屋内光线昏暗,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一个中年妇人正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额头布满了冷汗。床边围着几个孩子,个个脸上满是恐惧,小声啜泣着。

“刘婶!”苏清鸢快步走到床边,轻声唤道。

刘婶听到苏清鸢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苏姑娘……我……我肚子疼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咬我的肠子……”

苏清鸢连忙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按住刘婶的腹部,仔细感受着。她的手指纤细而温暖,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刘婶。片刻后,她眉头微蹙,对阿虎道:“阿虎,快去打一盆温水来,再拿一块干净的布。”

阿虎连忙应着,转身跑了出去。沈砚之站在一旁,看着苏清鸢熟练地为刘婶检查病情,心中不禁对她多了几分敬佩。他曾见过不少大夫,大多都是面色严肃,动作粗鲁,像苏清鸢这样温柔细致的,还是第一次见。

不一会儿,阿虎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苏清鸢接过布,蘸了些温水,轻轻擦拭着刘婶额头的冷汗,柔声说道:“刘婶,你别害怕,我会治好你的。你告诉我,你今日吃了什么?”

刘婶喘着气,艰难地说道:“今……今日早上,我煮了些红薯粥,还吃了几个昨天剩下的野菜包子……”

“野菜包子?”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是什么野菜?”

“是……是后山的马齿苋……”刘婶说道。

苏清鸢闻言,心中顿时有了几分了然。马齿苋性凉,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但若是采摘的马齿苋沾染了毒素,或是与其他食物同食,便可能引发腹痛、腹泻等症状。刘婶前几日淋了雨,体内本就有寒气,再食用了可能沾染毒素的马齿苋,便导致了急性腹痛。

“沈公子,你可知附近哪里有生姜和大蒜?”苏清鸢转头对沈砚之说道。生姜性温,能驱寒暖胃;大蒜有杀菌消毒的功效,两者搭配,能缓解刘婶的症状。

沈砚之连忙道:“我马上去找。”他说着,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苏清鸢则继续为刘婶检查病情,她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轻轻刺入刘婶腹部的几个穴位。她的手法娴熟,动作精准,片刻后,刘婶脸上的痛苦神色便缓解了不少。

“苏姑娘……好多了……不那么疼了……”刘婶虚弱地说道,眼中满是感激。

“刘婶,你再忍忍,等沈公子找来生姜和大蒜,煮水给你喝了,就会没事了。”苏清鸢柔声安慰道。

没过多久,沈砚之便拿着几块生姜和一头大蒜走了进来。“苏姑娘,找到了。”他将生姜和大蒜递给苏清鸢。

苏清鸢接过,对阿虎道:“阿虎,你去把生姜切片,大蒜拍碎,然后用清水煮一碗水来。”

阿虎连忙应着,拿着生姜和大蒜去了厨房。苏清鸢则继续为刘婶施针,时不时地询问刘婶的感受。沈砚之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中对苏清鸢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他觉得,苏清鸢就像一朵生长在风雨中的兰花,看似柔弱,却有着坚韧不拔的意志,无论遇到多么困难的事情,都能从容应对。

不一会儿,阿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蒜水走了进来。苏清鸢接过,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喂给刘婶喝。刘婶喝完后,没过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脸上的痛苦神色也消失了。

“苏姑娘,我娘她没事了吧?”阿虎看着熟睡的母亲,担忧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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