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夫那孩子真是麻烦你照顾了。”
风吹拂过窗帘,月光从窗台照亮房间的一隅。
坐在窗边的茶桌面前,阿桃与泽井聪一郎隔桌对坐着,身前放着一只纹了鹤纹的品茗杯。
泽井聪一郎给她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后,闻言说:“哪里,桐野也是帮了我很多。”
他把水壶放下了,举例:“就像今天,吉冈他才和我说,要是早些年桐野还在防卫军时他就把人给留在队伍里就好了。呵呵~他也是真敢想。”
他调侃着说:“要是当初他真把人给留下了,可能现在就是着急着说要是当初不留人就好了哈哈哈……”
阿桃闻言,也是淡淡地笑了下,拿起杯子说:“听你这么一讲,吉冈先生这么多年过来,还是那么精神,可真是太好了。”
“是啊……”听到阿桃这么说,泽井聪一郎脸上的笑慢慢收回了,他不由得长叹一声。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从1987年相识至今,一眨眼,原来已经过去也有20年了。
时光将他从中年带到暮年,却不曾在故人的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灯光洒下,光点在她的发梢间跃动,那张沉静的容颜还是一如初见。
阿桃微微垂眸,清茶倒映着灯光的影子,乍看起来,像月光的倒映。
她凝望着杯中的明月,指尖摸索过那只腾飞的鹤纹,带着微微的暖意说:“近来身体还好吗?”
泽井聪一郎回过神,喝了两口温水,淡笑着回道:“啊,还是老样子吧。开会坐久了,脖子和腰难免有点问题。”
阿桃轻笑着说:“那就少开点会。”
“我也想。”泽井聪一郎也是笑道:“这不是还在为此而努力吗?”
要是世界少点动荡,哪里还需要开那么多的会。
知道泽井聪一郎才从会议室里出来,阿桃没有在这点上多说,只是转口问:“我给你的护身符,都有带着吧?”
“啊。”泽井聪一郎抬手,从微窄的袖口出摸出来一串念珠。
那是一串看起来像檀木做的珠串,每颗珠子上都好似刻着什么字迹在这灯光中微微发亮。
“一直都有带着呢。”
“那就好。”
确认珠串完好,阿桃便收回目光。
她抬起手里的品茗杯,微微吹了口热气,轻抿一口后,忽地问:“是龙井?”
这可不像是泽井往常会喝的惯用茶。
“是啊。”泽井聪一郎喝了口手边的温水,笑道:“人老了,晚上不敢碰茶。但这故友的馈赠,总要有人品,才不算辜负。”
泽井这么一说,阿桃就明白了。
这是纱纪曾经为感谢每一位说过要帮她找发射器的人时,批量寄出去的茶。
她捧住茶杯,不着急喝,而是淡笑:“看来……你的老友们,应该也都不知道这件事。”
泽井聪一郎闻言,带着些狡黠地眨眨眼睛说:“有些事情,不需要计较得那么清楚,不是吗?”
“你说得对。”
阿桃与泽井聪一郎互相对视一眼,又相互默契地笑了下。
就像,泽井聪一郎明明知道圆大古的飞机报废率很不寻常,但还是默许了居间惠的隐瞒,并帮他们扫了个尾。
就像,阿桃也知道桐野牧夫肯定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做一些激进的事,可她不会明摆着去制止,而是会在他看见的,或看不见的地方,再给他多增加点底牌,好让这孩子行动时也能多几分保障。
而这些,并不需要他们知道。
……看破不说破,是成年人的智慧。
慢品这杯新茶,清甜回甘的茶汤入喉,烧沸的水在咕噜咕噜地响着,热气升腾。
“说起来……”隔着淡淡白雾,阿桃沉吟一会后说:“白雪号是不是要临近测试阶段了?”
“是啊……”泽井聪一郎捧着温热的水杯,轻叹一声:“八尾博士已经提交过好几次申请了,再压下去,我恐怕会令他起疑。”
“最多还能压多久呢?”
“三个月左右吧。”
泽井聪一郎算了一下时间:“最多就是新春之后。”
“新春啊……”
阿桃闭眼,从烟花绚烂的天际,到满目疮痍的血色地面……欢声笑语被痛苦的呻吟取代……
亚特兰蒂斯……
海风中的血腥味被茶香所掩盖,阿桃睁开眼睛。
她看着这灯光下烟云缭缭的茶室,轻饮一口茶水后,面对着泽井聪一郎,淡淡地说:“新春……应当开心才是。”
而不是变成文明的末日。
三个月……
阿桃旋转着手里的品茗杯,看着杯壁温润的反光,她抬头望向一旁的天空。
目光穿过了云层,那深邃的宇宙好似就在眼前。
卡蜜拉。
我的朋友。
这次,你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