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至于？”暮瑜瞪他一眼，一边利落地拆开药盒包装，一边没好气地说，“万一你这伤总是不好，被你父母看见，回头再赖上我，我可赔不起，把校服外套脱了。”

孤男寡女，夜深小巷……

何知砚笑说： “在这儿？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暮瑜一脸理所当然，“夏天光着膀子在巷口乘凉下棋的老大爷还不多的是？思想别那么复杂！”

见他磨磨蹭蹭没动作，暮瑜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他校服外套的拉链。

何知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豪迈”举动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一闪，敏捷地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失笑道：“行行行，我自己来，自己来。”

他可不想真被她“扒”了衣服。

“行。”暮瑜把前倾的身子收回去，抱着手臂，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神坦荡得仿佛在监督他完成什么正经任务。

何知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也懒得解拉链了，双手抓着校服下摆往上一提，利落地脱了下来，随意抓在手里。

里面是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T恤，勾勒出少年人清瘦挺拔的身形。

他半开玩笑地说，“业务挺熟练啊？平时没少让男生脱衣服吧？眼睛眨也不眨，都不带害羞的。”

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和不易察觉的酸意。

暮瑜还真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么近距离看男生脱衣服的，你是第一个。”

何知砚：“……”

他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夜色的掩护下“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连带着脖颈都有些发烫。

他掩饰性地抬手轻咳了一声，声音有点闷，“要上药就快上，风大，怪冷的。”

暮瑜的目光落在何知砚通红的耳尖上，以为真是被冷风吹的，心里那点别扭的愧疚感又冒了头。

她连忙走到他被球砸中的右手臂那侧，小心翼翼地将他T恤的袖子一点点挽到肩膀上方，动作轻缓，生怕弄疼他。

那片被撞得微微泛青、边缘还有些红肿的皮肤露了出来。

“可能会有些凉，忍一下。”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何知砚闷闷地“嗯”了一声，闻着她发间传来的、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是干净清爽的柠檬草味道。

冰凉的药雾喷在皮肤上，激得何知砚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下。

暮瑜仔细地喷了几层，让药液覆盖住淤青。又从口袋掏出卷纱布，开始一圈圈地缠绕，动作算不上多专业，甚至有点笨拙，但异常认真。

缠到最后一圈，暮瑜才猛地想起忘了买剪刀。她犹豫了一下，索性一股脑把剩下的纱布都缠了上去，鼓鼓囊囊地堆在手臂上，然后低下头，用牙齿咬住纱布的一端，打了个死结。

“好了，”暮瑜舒了口气，退开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一个鼓鼓囊囊、被咬了个死结的白色大包，满意地点点头。

何知砚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这个堪称“艺术”的包扎，哭笑不得，“谁教你这么绑纱布的？”

这手艺，兽医看了都得摇头。

暮瑜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缠厚点，省得药蹭到你衣服上，效果达到就行，讲究那么多干嘛？”

何知砚把校服外套兜头套上，“暮瑜，我怎么发现，什么事儿到了你这儿，都分得那么清呢？”

“你分得不清啊？”暮瑜立刻呛了回去，毫不示弱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旧账翻得飞快，“是谁非要拽我上台，美其名曰‘还人情’的？”

何知砚盯着暮瑜，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头发洗了么？”

暮瑜被他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下意识回答：“洗了啊，今天早上刚洗的，干嘛？”

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带着点恶作剧的力道，在她早上刚洗过、蓬松柔软的头顶用力揉了一把。

“何知砚！你干嘛！”暮瑜像只炸毛的猫，猛地抬手护住头，气呼呼地打开他作乱的手。

何知砚收回手，插回裤兜里，看着她气鼓鼓整理头发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和少年人独有的恶劣：“没干嘛，”

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说，“就是……突然很想报复一下某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说完，他转身率先走出了小巷，背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轻松又愉悦的气息。

暮瑜站在原地，顶着一头被他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脸颊气得鼓鼓的。

可偏偏，在那气恼的底下，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乱糟糟的，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