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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女子扶起老者,官差搭了把手。
怕她再哭喊着将事情闹大,官差抢着开口道:“汝父当街闹事,企图伤人,本该捉拿问责,但念其年事已高,便不作追究。”
灰衣女子止住泪,目露感激,“阿爹他患有疯疾,时不时就得发作一番,多谢官爷法外开恩,我这就带阿爹归家,不耽搁官爷办事。”
官差本以为灰衣女子会咄咄逼人,揪着他讨要说法,不曾想竟是如此良善的性子,又见她眼睫挂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还是赶紧送医为好,我左右无事,带你们过去罢。”
一路上,灰衣女子又是道谢,又是夸赞。官差背着老者,只觉脚步轻快,飘然似踏步云间。
到了医馆门前,官差放下老者去叩门,过了好一阵才有人来开门。
再回首,街道对面已经不见灰衣女子和老者的身影。他往腰间一摸,别着的令牌果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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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门鼓响,浑厚悠远,街巷空荡,四下阒寂。
一列巡夜官兵穿街而过,沉闷而整齐的踏声划破静谧,行进间甲片相撞,发出细碎的金属之音。
为首的骑着高头大马,行至十字道口,突然抬手止停队伍,左右环顾。
“何人犯夜?”
黑影在右方一闪,继而往前奔去。
“速速止步,否则当场射杀!”
厉喝声未落,鸣镝破空而出——尖啸声在街巷间回荡,撕开夜幕,几户人家的灯火应声而亮。
鸣镝示警,黑影却未有停下之意。
巡夜官兵抽出箭矢,搭弓射向人身,一箭钉入黑影背部,黑影倒地不起。
有官兵小跑靠近,举过火把一照,地上只余一件轻薄黑衣,用石头压着,夜风一灌,鼓胀如人形。
“贼人中我一箭,跑不了多远,你们几个随我在附近搜查,其余人继续巡夜。”
邻街店铺的木门打开一道细缝,一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发生的一切。见官兵往这处望来,铺主生怕引火上身,急忙闭紧木门。
因动作过于慌张,一方衣角却被夹住,露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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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女子抽回夹在门缝的衣角,一手拎起老者,另一手握着箭矢,忍下背部剧痛,朝着主屋走去。
她丢开老者,先是去看了床上的人,见人兀自酣睡,并无异样。她心下松了一口气,替他掖好被角,这才摸摸索索到柜前,取出药箱为自己上药。
床上传来一阵微响,灰衣女子用牙咬断绷条,胡乱打了个结,便拢好衣服,走了过去。
男子撑着起来,腰间一痛,重重跌回床榻,发出一声闷哼。他还是强撑着下了床,单膝跪地,“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灰衣女子的面容陷进黑暗中,“我只是叫你盯着他的去向,你拿命去拼什么?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早流血而亡。”
“既是主子‘看中’的人,属下只能以命相护。”他身形不稳,连说话都带着颤意,将“看重”说成“看中”。
“看中?”灰衣女子往前半步,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正是那圆脸衙役的模样。她满面笑意,弯身抬起他的下颌,“不错,他的模样的确生得好看,颇合我的眼缘,现下你将人跟丢了……乌熙,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原来她真的看中了……
乌熙心间泛起细密的痛,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他下意识去抓颈间的玉坠,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平复心情。
数不清无数个日夜,都是那枚莲花玉坠陪他度过。
手却落空,他瞳孔一缩,双手摸遍全身,一无所获。
灰衣女子蹙眉,“你在找什么?”
“玉坠。”
“什么玉坠?”
“属下一直挂在颈间的。”
“玉坠而已,丢了就丢了,要什么样式的,回去后我给你打一个。”
“不要!我只要我的玉坠!”乌熙大喊一声,随即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压低声音道:“属下失言。”
灰衣女子来了脾气,怒道:“什么破玉坠!不准要!”
乌熙低头垂睫,落下一片阴影,“是,属下遵命。”
她见他这副奴颜卑膝的模样,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将之前顺来的令牌往地上一掷,“给我去查!管你有没有伤,死在外边,也是你自找的!”
她自然看见了马车外面坐着的人——正是她一直在找的那名关州制香师。只是人多眼杂,不便露面,只能慢慢查探。
她瞥了眼倒在地上的老者。
这人她费了好大劲才从牢里弄出来,不成想竟是个疯病发作的。一时没看住,便自己跑了出去。
说话颠三倒四,压根问不出什么。
但……
这疯子虽然说不清楚,可他今日的反应,却是做不了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