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暮色漫过这一片住宅区,木质窗框边映照着暖黄的夕阳,厨房的台面仿佛被染了色。
梨原结衣正在厨房清洗刚刚备餐时用到的碗盘。
她握着白瓷碗的指尖轻轻用力,碗边沾着的水珠顺着指缝滑到手腕,凉丝丝的触感。
水槽里的泡沫还没散尽,残留着餐具清洗剂淡淡的柠檬香,很柔和。
她的心思不知不觉飘进书包夹层里——
那里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那是她偷偷打印的这次上高地林间的夏令营资料,封面上印着青郁的杉林和潺潺的溪水,还有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们搭帐篷的身影。
她不由得畅想起来,能和新交好的同学朋友一起住在林间,看晨雾漫过山谷,听晚风穿过树梢,光是想想,心里就漫起淡淡的期待。
但期待过后,她的心里又浮起不安来。
结衣垂眸看着水槽里晃动的水面,泡沫间映出自己的眉眼,她的睫毛长长的,却总喜欢垂着眼,在眼下藏着抹不去的深色阴影。
忽然。
“结衣,味噌汤要煮好啦,帮妈妈把纳豆端到餐桌上好不好?”久美子妈妈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
她系着浅粉色的围裙,鬓角别着一枚简单的发卡,正轻轻搅动锅里的汤,暖暖的灯光落在她脸上,透出温暖的笑意。
“好的。”
结衣赶紧应了一声,她擦干手上的水珠,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纳豆,小心翼翼地放进托盘里,又端起桌上切好的腌黄瓜,脚步轻缓地往餐厅走。
木质地板被踩上时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客厅的矮柜上摆着一家人的合照,照片里她微微低着头,嘴角弯着浅浅的笑,露出可爱的梨涡,站在妈妈和妹妹身边,乖巧得像株温顺的含羞草。
“纱夏那孩子还没下来吗?结衣你去叫她下来准备吃饭了,记得让她先吃药。”
依旧是久美子妈妈的声音。
结衣又答了一声好,从药箱里找到妹妹要吃的药,接着她走向楼梯,上了二楼。
纱夏的房门虚掩着,结衣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一条缝,看见纱夏正靠在床头看漫画,膝盖上盖着薄毯。
她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小声说:“纱夏,该吃药了。”
纱夏没抬头,翻漫画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放着吧,我等会儿吃。”
结衣没走,站在床边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还是要早点吃,医生上次说吃完药得过二十分钟才能吃饭。”
纱夏合上漫画书,嘴唇一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说,拿起桌上的水和药,一口吞服下去。
见她吃完,结衣准备出去,转身间却听见纱夏清亮的声音。
“你们三年级的林间夏令营定在了上高地吧,你要去吗?”
结衣转头,微微有些诧异。
“看我干嘛,学校论坛上都公开了啊。”一双绀青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结衣。
“你想去就去,今年不用跟我一起。”
说完这话,她翻身,手又翻开漫画书作势继续看起来,结衣却瞧见她的耳朵隐在发间,渗出微微的红晕。
结衣走了出去,缓缓把门带上。
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
梨原纱夏听到了姐姐的回复:“谢谢你,纱夏。”
似乎是药效作祟,她的心里有种古怪的情绪悄悄蒸腾。
“切。”她轻轻啧了一声。
*
等吃完饭收拾完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房间里很安静,暖白色的台灯亮着柔和的光,书桌上摆着整齐的课本和笔记本,还有纱夏的复查记录,每次陪纱夏看完医生,结衣都会仔细地把病例和检查报告装订好,整理到一起。
此刻结衣坐在书桌前,打开书包,拿出那张夏令营宣传单,看着上面的风景,心里却不知不觉涌出点点内疚。
在饭桌上,纱夏主动提及了这件事,久美子妈妈也只是温柔地询问她需要的东西有没有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