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要把整座城市煮沸，许诺攥着鼠标的手沁出细汗，屏幕上“高考成绩查询入口”几个字在六月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许观帼站在他身后，平日里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喉结滚动得格外明显，连指间的雪茄都忘了点燃。

“爸，要不你先出去？”许诺的声音发紧，视线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我怕等会儿手滑。”

苏珊·怀特端着冰镇柠檬水走过来，金发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带着点美式的爽朗拍了拍许诺的肩膀：“放松点，甜心，你高三那年刷过的题够塞满整个车库了，上帝总会给努力的孩子发糖的。”

话虽如此，她的指尖还是在玻璃杯壁上留下了一圈圈潮湿的印子。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三个人的神经上——今天是高考放榜的日子，是许诺十八岁这年最重要的一道关卡。

“输准考证号吧。”许观帼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早死早超生。”

苏珊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却还是凑到屏幕前，跟着许诺输入数字的动作屏住了呼吸。当最后一个数字敲完，许诺的食指悬在“查询”按钮上，指尖的汗几乎要滴在键盘上。

“我数到三。”许观帼按住儿子的肩膀，“一，二，三——”

回车键被重重按下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加载页面的圆圈转得人心慌，苏珊下意识地握住了丈夫的手腕，那只常年握着钢笔签署合同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发颤。

成绩跳出来的刹那，许诺先是愣住了，眼睛眨了两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视力。许观帼抢先一步看清了总分，又反复核对了几遍后面的院校预测线，突然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笑，抬手就给了儿子后脑勺一下：“臭小子！658！中山大学稳了！”

“什么？”苏珊尖叫起来，一把抢过许诺的椅子，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突然转身抱住还在发懵的儿子，带着哭腔喊：“我的宝贝！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许诺这才反应过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托了起来，巨大的喜悦冲破喉咙，变成了一声不成调的欢呼。他报考的第一志愿是中山大学临床医学，此刻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恭喜您，您的成绩超过中山大学预测线32分”，鲜红的字体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把整个夏天都点燃了。

“我就说吧，”许观帼揉着发红的眼眶，拿起桌上的雪茄却忘了点火，“当初让你别报那么保守，你还非说要留余地，现在看来，绰绰有余！”

苏珊已经开始在手机上翻通讯录：“必须庆祝！我要请玛莎来做蛋糕，还要让你舅舅一家都过来，对了，顺业集团的林叔叔他们，是不是也该通知一声？”

提到林薇薇，许诺的耳根悄悄红了。林薇薇是顺业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两家是沾亲带故的世交，他和她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算是光着屁股一起爬过树的交情。高考前两人还约好，要是都能考上广州的学校，以后周末就一起去珠江边散步。

“妈，现在才上午，”许诺挠了挠头，“等确认录取再说吧。”

“确认什么？”许观帼大手一挥，“这个分数要是进不了中山，我把许远集团的大楼给你拆了当积木玩！”

正说着，许莞靓推开了家门。他刚从街角的咖啡店回来，灰色T恤衬得肩背格外挺拔，退伍一个月不到，身上的军人气质还没完全褪去，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随和。

“看来是有好消息。”许莞靓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刚出炉的提拉米苏，“爸的笑声在楼下都能听见。”

“你弟弟！”苏珊拉着大儿子的胳膊，兴奋得语无伦次，“中山！他真的考上中山大学了！”

许莞靓看向许诺，眼底漾开笑意，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不错，比我有出息。”

“哥你就别取笑我了。”许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但他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看着弟弟埋头苦读的样子，最终还是决定留在家里，帮着打理些杂事，顺便把街角那家他从小就喜欢的咖啡店盘了下来——那是他外婆生前开的店，现在成了他打发时间的地方。

“对了，瞳嘉呢？”苏珊突然想起什么，“她今天也该查分了吧？”

许瞳嘉是许莞靓的亲妹妹，比许诺小一岁，性子像个小太阳，整天笑眯眯的，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执拗。今年高考前，她就放话说要考中山大学，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开玩笑——以她平时的成绩，冲击清华北大都有希望。

“刚给她发消息没回，”许莞靓拿出手机看了看，“估计在跟同学查分呢。”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开门一看，正是许瞳嘉，身后还跟着林薇薇。两个女孩手里都拿着手机，脸上带着又哭又笑的表情，眼眶红红的，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哥！许诺哥！”许瞳嘉扑进客厅，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屏幕上赫然是她的成绩——692分，远超清华录取线。

“你这分数……”许观帼瞪大了眼睛，“不去清华？”

许瞳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倔强：“我说了要去中山的！跟许诺哥做校友！”

“傻孩子，”苏珊摸着她的头，“清华多好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

“我不喜欢北京的冬天。”许瞳嘉皱了皱鼻子，“而且中山的岭南学院多厉害呀，我要去学国际金融，以后帮许远集团打江山！”

众人被她逗笑了，只有许莞靓注意到，她偷偷看了一眼许莞靓，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薇薇呢？你查分了吗？”苏珊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林薇薇。

林薇薇把手机递过来，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华南理工大学，也在广州。”

“太好了！”苏珊高兴地拍手，“这样你们三个在广州有个照应，我和你叔叔也能放心了。”

许诺看着林薇薇，她今天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却不约而同地红了。

“晚上来家里吃饭吧，”许观帼对着林薇薇说，“让你阿姨做你最爱吃的松鼠鳜鱼。”

“好啊，”林薇薇笑着点头，“我爸妈说下午过来拜访，正好一起庆祝。”

下午的时候，顺业集团的林董夫妇果然来了。林董和许观帼坐在沙发上喝茶，聊着两家公司最近的合作项目，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孩子们的将来。苏珊和林太太则在厨房忙碌，不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许诺和林薇薇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拿着冰镇的橘子汽水，看着楼下穿梭的人群。

“没想到你真的报了中山。”林薇薇轻轻晃着杯子，气泡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你不也报了华南理工吗？”许诺侧过头看她，“记得小时候你说讨厌广州的回南天。”

“人是会变的嘛。”林薇薇的脸颊泛起红晕，“再说，离你近一点，以后还能蹭你的饭。”

许诺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他想起高三那年，晚自习后两人一起回家，林薇薇踩着路灯的影子，小声说她想学建筑，想设计出像广州塔那样漂亮的建筑。那时他就想，不管以后去哪个城市，能和她在同一个地方就好了。

“对了，”林薇薇突然想起什么，“你报的临床医学？那可是五年制呢。”

“嗯，”许诺点头，“我想当医生，像外公那样。”

他的外公是国内有名的心脏外科医生，小时候他总在医院的走廊里追着白大褂跑，看着外公把一个个病人从死神手里拉回来，心里就埋下了学医的种子。

“那以后会很忙吧？”林薇薇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再忙也有周末啊。”许诺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到时候我去华工找你，或者你来看我，我们去爬白云山，去逛北京路，好不好？”

林薇薇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她用力点头：“好。”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笑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原来是许瞳嘉在给大家看她填的志愿表，第一志愿果然是中山大学，不过选的是新闻系，和许诺的临床医学隔了大半个校园。

“你这丫头，”许观帼笑着摇头，“放着清华不去，非要跟你许诺哥挤一个学校，还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系。”

“新闻系多好啊，”许瞳嘉眨着眼睛，“以后可以帮咱们家公司做宣传，还能天天看帅哥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