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扔下灯,他很快发现了多米恩肩膀渗出的血泊,“你受伤了?”
多米恩没有回答,战斗让他消耗得太多了,疼痛并不大,唯有疲倦无法消退。
卡尔费力拖走压在多米恩身上的身体,手忙脚乱想要检查伤口,断断续续解释着,“我听到枪声,追过来了,我想,如果他们要抓我,应该就不会杀我,所以,如果……万一……”
多米恩只是看着天空,“我累了。”他嗓子还是嘶哑的,“我想回家。”
说完他就开始嘲笑自己的想法,他的村子早就是一片废墟,即使现在那里还有人,也是其他陌生人建立的新村庄。
卡尔听着他虚弱的言语,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恍然大悟般,伸手扶起多米恩的胳膊,试图架在自己肩膀上。
“好,我带你去白之城。”他想带他回家。
可是,太重了,卡尔完全抬不动这个失力的身体。
“让我……休息。”多米恩并不想立刻启程,他现在,只想让自己离开一会这个散发血腥的世界。
耷拉的眼皮再也无力支撑,最终遮盖了整个天空。
多米恩是在树枝燃烧的声音中惊醒的,感觉自己做了个昏昏沉沉的梦,之前的疲倦感已经消失大半,他睡了多久?
天色已经接近傍晚,身边是树枝堆砌的篝火,正在冒出噼啪火星。
他居然昏睡了半天多,他微微低头,发现右肩的布料,伤口被包扎起来。
终于想起睡着前发生的事情,多米恩摸着肩膀,他……在这个人类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软弱。
人类呢?并不在旁边,他耳朵听到了细弱的低语声。
循着声音他起身探查过去,空气中还是消散不掉的血味,令他的神经本能紧绷,脚步声都谨慎压低。
原本是尸体的位置被盖上了毯子,比着祈祷礼的身影,低垂头站在毯子边,似是轻唱般地在念着祷告词。
“愿殉道者的血成为新世界的种子,愿永恒之光拥抱所有失丧的灵魂……”
果然,在做那些随军牧师常做的事情,给尸体进行安息布道。
虚伪!多米恩腹诽着。
不想因自己而流血?随军牧师确实不会让自己的手沾上鲜血,但他们脚踝处都已被血流浸满,那分明是被鼓动士兵和被指为敌人的血。
卡尔应该是闭着眼睛,没有察觉到多米恩依靠在身后不远的树干旁。
他合十的双手沾着干涸的血迹,有多米恩的也有尸体的,没有来得及洗掉。
等他终于结束仪式,把地上收集的物资拾起时,终于发现了多米恩在盯着他。
随即展露了宽慰的笑容,“你醒了?我看你睡得很熟,不想打扰你。”
“马上出发。”多米恩没有回应他的关心。
卡尔神色略微担忧,“晚上?”
“吃完饭就走。”多米恩已经从依靠的树上起身,向篝火走去,必须早点回去,如果再遭遇危险,他担忧自己所剩无几的虚空力量支撑不到最后。
多亏士兵的物资,卡尔有了足够的御寒衣物,他们就着火快速吃了几个士兵罐头。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把勺子舀进嘴里。
直到多米恩起身,用脚踩熄了快要烧尽的火堆。
走,像前几日一样,继续前进,多米恩转向记忆中白之城的方向,迈步走去。
尖锐之物刺入脑袋!多米恩的脚僵直在大地。
嗡嗡嗡——雷鸣从四面八方降下,在旷野不断激起回声,继而组成不断交汇的波纹。
每一滴血液都在回应这巨响,从血管中拼命向外挣脱,沸腾般刺痛,后脑处的疼痛尤为明显,几乎令他无法思考。
多米恩蜷缩着蹲下身,捂住脑袋,紧咬的牙关挤出词句,“什么……声音……”
“声音?”卡尔看着多米恩,他微微转头,想要捕捉令多米恩痛苦的来源。
他只听到风穿过原野,随即他注意到,微弱的嗡嗡和叮铃声。
在他的背包里,还有身边脚下。
卡尔低头,地上破裂的基石灯,正在高频率震动,明明已经损坏了,光芒却从中间溢出,那是从能源部位冒出来的。
卡尔终于意识到他所看到的东西,发出惊慌声音,“是……是共鸣?”
多米恩只能大口喘息,他勉强从巨响中辨识出模糊的话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