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坐落在王城西郊低矮的山丘之间,远离大道,只有一条车辙深深的土路通向外界。
稚嫩的呵斥声在一片母鸡咯咯声中响起。
“安静!你们这群喧哗的廷臣!”蒂瑟兰沐站在庭院中央一个倒扣的破木桶上,对正在争抢菜叶的老母鸡们发出了威严呵斥。
如今这位公主已经换上了农家女孩的粗布衣裙,下摆被她用草绳胡乱却又骄傲地扎在腰间,被她当成了华丽的绶带。
那头被剪短又用染色剂揉成深褐色的头发,此刻沾上了不少草屑。
失去整座旧皇宫后,这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又在泥泞的农场重建了她的王国。
那只总是追着啄她鞋子的凶悍大白鹅,被她册封为“护国大臣”,而只知道低头啄食谷物的母鸡,则是她忠诚的“步兵方阵”。
母鸡们显然缺乏对皇权的敬畏,它们咯咯叫着,在一只羽毛艳丽的大公鸡带领下,正准备随时跳上她的木桶王座。
蒂瑟兰沐没有退缩,她随手捡起根树枝,用握着权杖的方式,指向那只大公鸡,
“农业大臣,管理好你的下属!近卫军,保持阵型!谁允许你们在本王的领地上随地大小便的?”
大公鸡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拍了拍翅膀,留下坨热气腾腾的排泄物后,骄傲地踱步走开了。
在这片吵闹的“皇家阅兵场”不远处,亚当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位二十岁的落魄皇子,此刻正靠在堆叠的柴火堆旁,浑身出了不少汗。
他的肩膀依然缠着绷带,上次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正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艰难地握着老斧头,帮忙做些劈柴的工作。
“砰!”斧刃再次偏离了中心,斜斜地卡在了木结里。
亚当斯低声咒骂了句在西境边关学来的粗话,用尽力气试图将斧头拔出来,结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他抽了抽,顺势靠坐在木桩上。
农场外的小土路上传来了规律的马蹄声,马匹没在农场栅栏门外停留,便径直冲向了谷仓门口。
随着一声吁停,裹着风衣的身影利落跳下马背。
“草莓馅饼大将军!”
原本还在对羊羔群“宣读律法”的蒂瑟兰沐,立刻扔掉了手里的菜叶子,提着破旧的棉布裙摆,像只欢快的小麻雀般飞奔到了谷仓前。
在靠近艾西露的那一刻,她又生硬地停住脚步,努力挺起胸脯,摆出君主接见臣下的威严姿态。
“将军,你迟到了。”小公主扬起下巴,碧蓝的眼睛却止不住地往马背上的包裹瞟,
“你的君主已经被流放在这粗鄙的夏宫整整一周了,王国的后勤补给是否出现了严重的失职?”
艾西露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沾着泥土的女王陛下,连日来在地下基地的紧张,被她放下大半。
她忍住笑意,配合地单膝跪在泥地上,右手抚胸,低下了头。
“臣惶恐,陛下。”艾西露换上了和蒂瑟兰沐那次下午茶时的腔调。
“臣在穿越王城封锁线时,遭遇了敌军的严密盘查。为了保护献给陛下的珍贵贡品不被那些粗鲁的守卫夺走,臣不得不绕过了两座山丘,这才耽误了时间。”
“哦?敌军竟如此猖狂。”蒂瑟兰沐皱起眉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随后眼神中的期待再也隐藏不住,
“那么……贡品保住了吗?你答应过这次会带来比黑麦硬饼更好吃的东西!”
艾西露微笑着站起身,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
她用呈上绝密情报的姿势,将盒子递到公主面前。
蒂瑟兰沐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
里面装的是散发甜香气息的物体,因为路途颠簸已经凉透,边缘也微微变形,仍在泥泞农场里格外显眼,是草莓果酱派。
虽比不上帕夏尔宫殿里由顶级厨师烹饪的糕点,但在此时此刻,它烤得金黄的酥皮和满溢的红色果酱,简直是这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念在将军护送贡品有功,本王就赦免你的迟到之罪了。”
小公主克制着咽口水的动作,双手捧着那个果酱派,
“现在,随本王去景廊用下午茶。”
农场王国的景廊,自然是谷仓里一块铺满新晒干草的开阔地。
三人围坐在几个干草垛上。
公主将草莓果酱派平均分成了三份,她坚持用几个边缘磕破的粗陶杯代替骨瓷茶具,倒满了刚挤出来煮沸的热羊奶。
“这里的景廊虽然简陋,但通风极好,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田园风格。”
蒂瑟兰沐端着缺了口的陶杯,轻轻抿了一口羊奶,因为腥膻味表情微微一变,但她优雅的坐姿丝毫未变。
“将军,你在前线的战况如何?那些抢占了本王首都的坏人们,是否已经被打得落花流水?”
艾西露看着小女孩嘴角沾着的白色奶泡,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挺直脊背汇报了战况。
“回陛下,敌人目前依然势大,他们封锁了城市,正在清剿那些不愿屈服的子民。但我们的部队正在地下集结,终有一天,我们会收复失地。”
“很好,告诉将士们,本王与他们同在。”
蒂瑟兰沐咬了一小口果酱派,酸甜的味道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