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温度恒定,替二人摘去从外头带进来的凛冽的冷意。
宋虔文在家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守株待兔,故意等人送上门来。
他穿着薄薄一件黑衬衣,胸前两粒扣子解开,露出白净好看的脖颈与锁骨,袖口翻卷到胳膊,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顺着精干的肌肉线条一路攀附。
这里氛围极具压迫感,卢匀昼被他吓得心狠狠一跳,连旁边的林衣明都噤声了。
或许是宋虔文观察到他的不适应,他顺手把客厅的灯打开,不是刺眼的吊顶灯,柔和的暖黄色光影细细密密的铺在人脚底下。
他知道卢匀昼不喜强光,自己一个人在家时会把房间打理的很昏暗。卢匀昼紧绷的眉目微微舒展,看来现在这样的光源正好。
“你来得巧,我这儿刚好把饭做好了,总不能不赏脸吧?”
卢匀昼做贼心虚,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大概是今天早上甩人的时候一气呵成,没料到晚上还能见上面。
他想找个借口拒绝,但还没说话,林衣明先替他开口了。
“小宋哥哥,你不要为难他了,小卢哥一会儿还得去和楼下那位哥哥一起吃晚饭呢。”
卢匀昼莫名呼吸一滞。
宋虔文眯起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转向林衣明,轻声细语地问:“楼下哪位?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别的哥哥?”
林衣明拱火似的又说:“哦,就是开车送我们从学校回来那位,之前在车上小卢哥哥让我这么叫的,好像是……他们公司的总监,长得高高帅帅,挺讨人喜欢的。”
卢匀昼:“……”
这兄妹两个一问一答,卢匀昼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总监啊,”宋虔文表情越发难以捉摸,“你们公司接个人还需要派总监去,未免太大材小用了吧?”
谁说不是呢。
卢匀昼在脸上拼拼凑凑攒出个笑容来:“我的车没油了,人家顺路送我。”
“顺路接你,顺路到学校,又顺路回我这里来?”宋虔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等会儿还得顺路去吃晚饭,然后顺路送你回家?”
卢匀昼对重庆市区的交通布局网没那么熟悉,但对宋虔文的脾气还算心知肚明。
好在宋虔文没有继续为难他,继续对卢匀昼说:“既然来都来了,不能让人家在楼下干等着,让你的这位总监一起上来吃饭吧。”
卢匀昼愣着没动。
宋虔文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他:“还是说我这里的饭菜不合你口味,你要跟他一起出去吃?”
“……不是,没有。”卢匀昼真是怕了他了,这人请客吃饭跟设鸿门宴似的,他是万万不敢把陆黔明叫上来了。
“公司里还有些事务需要他去处理,他应该没空上来吃饭。”卢匀昼扯谎已经少了少年时的游刃有余,尤其在宋虔文面前更是破绽频出,他忍住想要一抹冷汗的冲动,继续补充道,“我也是才收到的消息。”
宋虔文脸上笑吟吟,不想拆穿他:“那真是太不巧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我未尽宾主之宜,你们两个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林衣明看完了一出好戏,心满意足地把自己收拾整齐,坐在餐桌前等着两位哥哥准备开动。
卢匀昼则趁着洗手这个空隙,掏出手机飞快给陆黔明发了消息。
别墅底下,坐在车里的陆黔明一头雾水,自己这位新上司刚才还说是陪小姑娘上楼,怎么才过一会儿,又发消息要打发自己走了。
一仰头,隔着车前挡风玻璃,看见宋虔文端了酒杯,气温这样低的夜里,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衬衫,在阳台上半倚着,眼神若有若无地划过自己。
时间渐晚,蓝调的夜色里,就只能隐隐看见他微醺的轮廓,腿长体阔,宽肩窄腰……万种风情。
酒饮尽,底下的车也没影了。
餐桌上两位等他半天不见人影。
小姑娘长身体饿了要吃饭,卢匀昼让她先自己吃着,自己在偌大的房子里找半天,才在阳台上逮着这么个人。
“头不疼了就不长记性是不是。”卢匀昼从他手上抢过杯子,把人拽进去。
卢匀昼握着他的手腕跟握着一截冰似的,难得以长辈的口吻发火,“你自己做的饭不过来吃,往阳台上杵着干什么呢?”
不久前还在人家面前心虚得要命,现在又能义正辞严地批评他不注意身体。但那又怎样,一码归一码,卢匀昼并不觉得矛盾。
宋虔文看着他,觉得这发脾气样子挺新鲜的,和刚才心虚的模样一对比,更可爱了。一边又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温热的掌心里拿出来,怕冻着他。
“担心我啊,透透气而已,怎么那么大反应。”宋虔文握了握刚才被牵住的手腕,想把这份短促的温度留下,“你们先吃吧,我现在还不饿。”
宋虔文像是捏准了他拿自己没办法,报复一般要把卢匀昼之前的无理取闹全部讨要回来。
卢匀昼也清楚他是故意的,他长吸一口气,抿了抿唇,找了个台阶开口说:“一家人好不容易相聚,哪有不坐在一起吃饭的道理。”
宋虔文吃惊于这竟然是能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目光枷锁似的地禁锢在他身上,耐心地等着他这句话的下文。
卢匀昼能说出一句人话已是不易,憋了半天只憋出干巴巴一句:“……你不要闹了。”
“我没闹啊。”宋虔文无辜道,“我一个人在家里做好饭等着你们回来,知道有客人过来还很大方地想要邀请他一起吃饭,是你不同意的。现在不过在阳台上透了会气,你就冲我发脾气。”
说得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好,那我不闹了。”卢匀昼全认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好吧,一会你做的菜该凉了。”
宋虔文朝他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