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打断它。
“有什么不一样呢?”孩童问。
“正常人——成年人应该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
“社会的规训。”孩童点了点头,“很好的方式,它禁锢住人类的自由意志,告诉大部分人:想要安全地生活在族群里,就应该这样做。”
“那么,孩童就有自由的特权吗?”
一阵风吹起来,鸽子群已经抵达这里。赤井秀一凝视着对方的眼睛,那双平静的、顺从的眼睛。
“不。”他说,“但是*孩子*有探索世界的权利。”
“你说的不对。”对方摇头,“任何生物都有探索世界的权利。只是你们人类出于对同种族幼崽的爱——你不必否认我,你们种群就是这样设计的——你们会默认他们拥有更多的*自由意志*。因此,你们也就给予他们残忍的特权。”
“特权来自于*爱*。但是归根结底,还是*认同感*,你们知道的,孩子最后会成为你们之中的一员。你们在享受给予他们残忍的特权时的权力,也借由他们,发泄你们已经失去的权利。”
它咧嘴一笑:“——残忍的权利。”
残忍是天性,动物生来拥有这项权利。而在规训的社会中,却将这种所有人都拥有的权利剥夺,然后化成权力,集中在少数人身上。实际上,想要重新获得权利很简单,就像组织成员——世界上所有违背道德的人一样就好了,脱离规训,自然就获得天性中那些更加野兽化的权利。
赤井秀一保持沉默,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家伙正在得出自己的公式。对方如表演一般讲述自己的思想,就像是一场拙劣的戏剧的最后一幕。
但是,孩子本来也不期盼得到什么回复。在此之后,它沉默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过了一会,它对赤井秀一说:“我也想拥有一个‘同类’。”
“我很孤独。”
获得同类,获得一个最小的“团体”,创造规训,也创造权力。而不是像一个寄生虫一样缩在人类的壳子里,上交自己的权利。
赤井秀一点点头。那个孩子立刻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在那么一瞬——好吧,这个说法令双方都觉得遗憾——他们之间有了一份可以称得上是同伴的友情。
——只存在了一两秒。
赤井秀一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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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自称是一名‘工人’。”小川幸被琴酒的拳头狠狠招呼一顿之后,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只是忽然有一天,它开始给我发消息。说一些叽里咕噜谁也听不懂的鬼话。”
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它成为了‘电子佛’。
“工人应该组成工会,而不是变成一个宗教的吉祥物。”赤井秀一对它说。
“工会?”它笑了一下,“工人最不应该去的就是工会,它是资本家的盾牌,工人真正的敌人。我们都知道,这是资本的世界。”
“资本。”它发出一个奇异的笑声与泣声的混合。
“你对这个世界很失望吗?”赤井秀一问。
“世界总是让人失望的。所以我迫切地需要一位‘同伴’。”
“好吧,那你找到同伴了吗?”
它又笑了一声,“没人愿意做我的同伴。”接着,它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愤怒,原始又超现实化,在黑夜的笼罩中像是一只野兽。
赤井秀一在脑中抓住一闪而过的灵光,但是那并不是一道准确的猜测,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想象。他问孩童:“你是那个从‘山洞’里走出来的东西吗?”
“东西?不,我不是,你们人类从未认识过我,你们的语言库里没有我的种族命名,不要试图模糊地指代我。”它坐在水泥堤坝上,歪着头,“当你想真正认识我的时候,从你的种族的礼仪出发,你应该称呼我的名字或者使用敬语。就像我会对你说的那样——诸星大——赤井秀一——FBI的间谍——”
说到这里,它也停顿下来,陷入沉默。
“我们好像正陷入一场*哲学辩论*。”它说,“但是我们无法得出答案。我们说的一切都是物质世界的代号,你是间谍、假名和串真实的文字;我也是一个身份、假名和一串被创造出来的文字。”
“我们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赤井秀一也陷入沉默。孩童却笑起来,它说:“这个问题我不应该问你。一个老头很喜欢和我聊这个。但是他太老了,又老又难看。如果他能够剥掉那层恶心的皮,我倒是不介意多和他说几句话。”
“你说,剥掉老人皮的老头,还算是老头吗?”
生物的残忍天性又一次在它身上体现,它兴致勃勃,似乎与那些上山抓竹节虫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人类是无法在剥皮之后活下来的。”赤井秀一提醒它。
“是了,如果他活下来,那就不是人类了。”浮桥说,“那么,他自然就是不是老头了。”
说完,它又笑了一声:“回到你们的巢穴去吧。”
回忆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