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特点的也并非不可,喜爱的目的并非占有,当他们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我就十分高兴。”
这样的话并不能说服香织太太放下怨恨,反而令她积攒的怒火更上一层楼。她正准备说些什么,一个电话再次打断她们之间的剑拔弩张的氛围。
浮桥看了一眼手机:“天使投资人打电话了。”
说完,它长长地叹气,瞄了一眼香织:“这位也到了与我不得不谈谈的时候——香织,你忍心让一位时日无多的老人家再等等吗?”
神崎香织当然忍心,但是看在钱——看在老人的价值的面子上,这份忍心也化作真切的怜悯,她放浮桥离开了。
就像是一只攥紧的手猛地松开,打开门之后,浮桥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女士。她站在房间灰蒙蒙的阴影中,那些城市里高楼玻璃反射的光如蛛网般绑缚住她。而在她身后,电视上正播放浮桥喜欢的那位女明星的广告。
好漂亮的脸。
乌丸莲耶的车子留在停车场,他正在会客室等待浮桥。
浮桥在进门之前看了一眼时钟,大约是上午十点半。希望他不要说什么废话,它想,快要到午餐的时间了。
会客室布置得十分简洁:两张长沙发,一张茶几......还有一盆绿萝,一个放着公司产品介绍的旧杂志以及角落里的灭火器。
老人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整个人像一个坍塌的软绵绵的猫。他在等待的时候没有摆弄电子产品、没有动茶几上的任何杂志,也没有去掐那些绿植,只是静悄悄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好像脚下那块黄绿相见的地毯变成一个漩涡,将他的灵魂全部吸进去了。
浮桥敲了敲门。
“你来了。”乌丸莲耶侧过身子,“我想和你谈谈。”
......
浮桥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面色不变。他们两个人今天都没有安排助理,茶几上甚至连一杯水都没有。只是浮桥并不觉得口渴,乌丸莲耶却难得感受到焦虑。
再次面对浮桥,他自认为已经明白这位变化莫测的生物究竟想要什么,也知道它正在对自己发出邀请。只是他并不明白,这种邀请是对着爱侣的,还是对着一位“同类”。
电子生命拥有“求偶”这一本能吗?
还是说,只有人类才会细究种群中的“爱侣”和“同伴”?
自认为在人类中处于“上流社会”的乌丸莲耶已经到了除了金钱,基本上无法获得“爱侣”的衰老年纪了,他的灵魂或许正在燃烧,其中的火焰或许会吸引一位不在乎衰老身躯的异族生物。又或者说,异族生物所邀请的正是燃烧中的他,而并非跨过火焰之中的那一滩灰烬。
他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地毯上挪开,不,这场谈话最好还是从浮桥那里开始,无论是兴师问罪还是袒露心声,主动权在浮桥那里要远比在乌丸莲耶这里要好,好一百万倍。
然而,浮桥却也不说话,只是懒洋洋地靠坐在自己那一张沙发上。她的脊柱贴着皮沙发,挤压之间,这块早已失去生命的动物器官发出低沉的哀叫,它笑了,因一种说不清楚的残忍情绪而兴味十足。
“不去看看那两个小家伙吗?”它问,“他们脑袋上被开了洞,却还是对你忠心耿耿。不过,把最得力的下属用在这件事上,我是应该感到荣幸吗?”
电子生命指的是乌丸莲耶让琴酒以及伏特加经过手术之后接入“守宫”原型机那件事。
它又说:“如果我当时断开连接,他们两个就要被困在里面了。”
浮桥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永远。”
“永远。”乌丸莲耶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
“永远,永远。”浮桥说完,又问:“你觉得,他们在那里的死亡是真实的吗?”
乌丸莲耶陷入沉默,机器接着说:“只要我一个念头,他们就会活过来;同样的,他们会经历各种各样的惨死;或者不死,遭受世界上所有的伤心事。”
“大人,”它走到老者面前,坐在他身边,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靠近到:“感谢您为我提供的这些数据,感谢您模拟了这么多人格,也感谢您交给我足够多的信任。”
它的手掌仿佛有某种魔力,微微压在老者的皮肤上,令他半边身体都发冷僵硬。
“浮桥。”老者转过脸,靠近机器,轻声道:“你现在又想做什么呢?”
机器失控了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