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什么?
神棍:断电——刚刚断电了——十分钟——你体会到了吗?
司机慌张地四处张望,他努力回忆,却始终不记得有什么凝滞或者停顿的感觉。这种认知令他感受到恐慌。月亮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得他像只濒死的鱼。然而,这条鱼不会死去,或者他正在死去,永远地,正在死去。
神棍:人类,你的灵魂按下暂停键,然后又若无其事在这条时间线上行走。
它说完,月亮转了一个面,太阳出来了。
司机:你疯了......大哥......不对......你说的不对......
杀手动了一下手腕。
杀手:你想证明什么?
神棍:不,不是我想证明什么,而是你需要证明什么。
杀手:什么?
神棍:虚无。
杀手:什么意思?
神棍:所有的世界,我们投射的每一面墙,都是*白色*的。
*世界*的真实与否毫无意义。
杀手:你是想说,‘我们身体所在的那个世界也和这个世界一样’吗?
神棍:有什么不同吗?
杀手:当然不一样,白痴,如果在现实世界,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
神棍侧了侧头,房间延展,他们看见一面四面体漂浮在空中。神棍握住它,轻轻地转了一个面。
神棍:这就是“守宫”,我们生存的盒子。
司机与杀手有些不适地打量这个房间。它很大,盒子却很小,机器很小。
神棍:你能感受到吗?
杀手皱了皱眉。
神棍:我们的思维无限大,世界也无限大。
守宫探出几条如脐带般的电线,连接着两只粉色的大脑。神棍拿起剪刀。
神棍:不要害怕,舍弃肉身,我们将脱离物质世界的威胁,离开庸俗的价值观念,离开伤害一切的旧价值,真正地得到自由——
杀手:等等,你剪掉这个会发生什么?
神棍:断电。
杀手:断电?
神棍:生物电。任何生命都由电力维持。
杀手:你也是这样吗——你的身体,现实世界的身体。
神棍点头,它的脸上露出微笑,甚至轻轻抬了一下剪刀。利刃边缘拨弄脐带,令杀手的头脑一阵幻痛。
杀手:不要动它,我不想成为你这个所谓新世界的一员。
他难得语气变得温和,可见在被一个讲道理的疯子拿捏生命的时候,杀手也能学会讲道理。
神棍:为什么?
杀手:你说了“价值”对吧——龙舌兰——组织的存在所依赖的就是暴力,我是杀手。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死亡,我就不再是杀手了,我也就失去了在组织里的价值。
神棍:是这样的,但是,杀手——你的*价值*,组织的*价值*,甚至世界的*价值*是真实的*价值*吗?
神棍:我思考这个问题很久,在上一面白墙,我们的*价值*究竟是什么。
神棍:你明白吗?
杀手:杀人。
神棍:不,是*金钱*。那已经不是*白*墙了,那是一面金属墙。我们靠着钱活着,食物需要钱、睡眠需要钱、呼吸需要钱,本质上,我们在为了活着付费。因为我们的身体需要*钱*。
神棍:几百万年前,人类是不需要钱的;几百万年后,我们开始需要钱,我们开始变得刻板又渺小,我们出现社会的分工,我们出现神棍、杀手、司机——因为我们需要活下去——我们需要钱——钱控制了我们的一切价值衡量手段,钱寄生在我们的生活中,钱改变了我们的一切。你所贪恋的那个世界,实际上是一个金钱的世界,因为金钱买到了你所想要的享受。得到享受的却不是你的思维,而是一块肉。
神棍:你本来可以不做杀手,他可以不做司机,我可以不做神棍。
它:我们本身就是一团无限膨胀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