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遇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人只有有价值,才会被看见,被喜欢。
可宋知遇很讨厌这样的观念,如果人与人之间只有“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该会有多冷漠啊。
他曾对他那便宜爹也表达过不要“唯成绩论”,不要“唯利益论”,可他爸二话不说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告诉他,“这就是为人处世的规则。”
“你一个小孩什么也不懂,乱评价什么。”
被打了的宋知遇并没有退让,他转回了脸,眸子直直的盯着他的父亲,语气里有愤怒、不满和硬气,道:“那是你们的规则!”
“不是我的规则!”
“我要遵从什么规则,我自己说了算。”
这是十三岁的宋知遇说的话,也是十五岁的宋知遇认可且践行的,他不想让自己成为冷漠的一份子。
他要他的心,永远炽热。
他会努力让自己变好,也会保持所谓的优秀,但他不想用“优秀”这个标签去锁定身边的人,他觉得比起优秀,“源源不断的上进心”是他所看重的。
用一句写作文时常常会提到的,百试不爽的句子,那便是“罗曼罗兰曾说过:‘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虽然老生常谈,但是想要真的做到这样,还是不容易的。
但宋知遇想要去践行。
宋知遇本以为自己要一个人遵守这个规则走很久,甚至是一辈子。
可是他却遇到了一颗同样滚烫的心。
是林双晴。
饭店的那次,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其实他们早在十三岁的时候,就见过一次了。
在那个巷子的转角,他们见过。
也是一个夏末初秋的燥热天气,秋老虎的火热刺激着人对汗腺,刚刚被打了巴掌的宋知遇碰上了情绪低落的林双晴。
宋知遇一直都记得那天。
他当时带着口罩,而她带着墨镜,他们俩就坐在小卖部旁边的屋檐下,只是安静的坐着。
后来他每每想到那个画面,都会觉得很诙谐,两个小学刚毕业的小屁孩,初一的中学生,带着不适配的墨镜和口罩,坐在小卖部旁边。
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们在玩什么游戏,假装深沉的行为艺术。
其实并不是,这只是青春期前的阵痛,是阵雨来临前的闷热,是落雨潮湿的开端。
想到这里,宋知遇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他本以为那一场将来未来的雨会笼罩他的一整个青春期、乃至一生。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雨自然而然下,潮湿自然而然被烘干,消失了。
起初林双晴和宋知遇什么都没说,干巴巴的坐在那,燥热的风控制着人的呼吸,让原本就不大舒服的大脑有些缺氧。
两个人开始不约而同是忍不住的想要掉眼泪,兴许是因为大家都是陌生人,所以掉起眼泪来,心理负担会小很多。
当泪水分别沾湿他们面前的水泥地时,林双晴突然开口了,她说了她的烦恼。
是她十三岁的烦恼。
宋知遇安静的听着,他会时不时的去附和一句,总是会下意识发想要鼓励两句,虽然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但是这一刻,他们的烦恼连上了一根线。
林双晴说得差不多后,宋知遇抓住了机会,也将他的烦恼一吐而快,林双晴也会附和他,她总是有许许多多新奇的见解。
“大人的话也不全对。”
“大人幼稚起来和孩子没区别,甚至还不如孩子成熟。”
“大人只是年龄增长的人,没什么了不起。”
......
那个时候的林双晴,已经是一个思路很清晰,能够自我疗愈的小太阳了。
虽然那时的她,发出来的光不是很亮,但对于内心乌云密布,一点光都看不见,甚至差点要被自己落得雨淹死的宋知遇来说。
是无比闪耀。
他永远都会记得那个带墨镜、说话有点“锋利且前卫”、哭的时候闷闷的、穿着娃娃领的小姑娘。
说实话,那是他第一次想要主动和一个人交朋友。
但她好像不缺朋友。
他知道她叫林双晴,可她不知道他是宋知遇。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一种他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看着林双晴一步又一步的走向高台。
走到那个至高位。
她面色沉着的站在他的面前,那双眸子中有的是燃不尽的野火,也有不再被墨镜遮住的,想要赢的欲望。
她拿着既定的结果,语气不轻不重的通知他。
“这个位置是我的。”
“麻烦,让一下。”
虽然这话带着很浓重的挑衅意味,可听到这话的宋知遇总是按耐不住内心的燥热,他看着林双晴,眸底是说不出的佩服和由衷的雀跃、欣喜。
在宋知遇看来,林双晴不是夺走他第一的对手,而是和他并肩作战的队友。
他终于迎来了一个实力旗鼓相当的队友。
“可以麻烦你陪我一下吗?”宋知遇试探的开口,同时将目光递了过去,说实话他没有什么把握,可他不会因为没有把握就放弃争取,他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是自恋、臭屁更是自信的他自己,它总会说“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林双晴刚刚缓和过来脸上的表情,将内心躁动且有些小牙阝恶的想法收起来,收集着宋知遇的声音,转化成具体信息。
当林双晴将信息消化完成后,她的第一反应是意外,宋知遇居然会麻烦她陪他去拔智齿?
一个人在忐忑试探,一个人在不确信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