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开朗起来,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灵均说了什么,她已经跟阮清安一人一只耳机听托福听力了。
不愧是数千人的大校,食堂人山人海。他们几个人连着从三个食堂落荒而逃,决定回到人似乎少那么一点点的一食堂。
“你们吃什么?我跟乔子经排重庆小面。”陈诚一上午饿得眼睛冒绿光。
“这太香了,我也想吃面。”灵均排到了陈诚身后。今天开学第一天,每节课都是老师自我介绍和课程介绍,除了物理要写学科理解,目前还没有别的作业。清安还有点纠结,可挡不住灵均渴望的狗狗眼,也勉强排在了长队后面。
“啧忘了,我上火了不能吃辣,还是吃东北菜吧。”
灵均看出清安的勉强,决定排个人少的窗口。寒溯口味淡,排了粤菜。
寒溯坐在灵均对面,清安坐她右边,两人看着她狼吞虎咽半盘子红烧排骨的样子陷入沉思。沈灵均吃排骨是风卷残云整块整块往嘴里塞,右手捏筷子,左手微微护着餐盘,虽然习惯好不吧唧嘴,不过吞肉的速度和认真程度活像非洲大草原饿了三天终于捕猎成功的狮子。每吃完一块,舌尖还满足地舔舔唇角,回味肉香。
“咋了?”灵均呜噜呜噜的,两腮各塞一大块肉,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看看清安优雅地捏着纸巾擦嘴,再看看寒溯的表情有些空白的帅脸和他筷子尖上精致的一小团米饭,没忍住乐出了声。
她的快乐其实很简单吧?一顿排骨似乎足以。寒溯像是被灵均感染,送了一整块鸡肉入口。如果没有考学的压力和家里的那些事,如果她顿顿都能吃排骨,她会不会一直都这么快活?
“Celine,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乔子经一边吸溜面条一边问。
“嗯?”沈灵均不知在想什么,偶然被打断思路,目光有些犀利。
“啊,我跟Dylan聊天呢。”乔子经下意识一惧,一秒出卖陈诚。
“啥问题?”灵均点点头。
“就,你为什么选班长啊?”
“为人民服务啊。”灵均磕巴都不打。
“看看看看,陈诚!知道为什么Celine是班长么?看看人家这格局!看看!”乔子经哈哈大笑,口水差点喷到寒溯的米饭上。
“咳,我认真的啊,”陈诚不理乔子经,“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是因为喜欢这个班当班长,还是为了活动列表体现领导力?”
他这话问得太过直接,阮清安都忍不住扫了他一眼。沈灵均面上淡然依旧,心下泛起一阵波澜。陈诚看起来人高马大闹腾不羁,实则是个“矫情”人,他论迹,更论心。
“如果是在高考部,当不当班长都不计入高考成绩,大家还会参选吗?”见灵均不答,陈诚又问。
“你是想讨论功利思想的问题?”灵均直指要害。
“没错,就是你是怎么想的。”
“仅针对我个人哈,”灵均把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优雅地排成两行四列,“我小学的时候,我们班被家长老师闹得乌烟瘴气的,同学之间感情也很淡泊,有家长为了让孩子选上班干部,给老师和别的家长送礼,咱们看来可能是有点病,但这种人还不少。我们那位班长带头拉帮结派孤立同学,班里一团糟。咱们十八班呢,我觉得大家都是很好的人,竞争必然存在,但我求一份情谊,也想咱们都能把这里当家。当班长我会在活动列表里展现,因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会为班级付出,自己也会得到锻炼,我记录下来合情合理。你要是问我有没有功利目的,这不在于我说什么,而在于你信什么。其实我有点好奇,如果我说我就是为了申请大学才选的班长,你会怎么想?”
陈诚愣住了。
灵均微不可查地抬了抬眉。她最后的问题就是在挡陈诚后面的话,事实上她自己也有些迷茫。她选班长有情怀的原因,也有功利的因素,但真正促使她竞选的是自己的本性,是她现在还未意识到,或者说不想承认的,自己想做头狼的本性。学生时期是班长,学习组长,竞赛队长,社团社长,学生会主席,未来是部门领导,公司领导,公司老板,商业领袖……而这些地位对她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结果。沈灵均从灵魂中渴望,且疯狂享受撕咬的刺激。
“寒溯,你呢?你怎么没选班委?”
灵均得承认陈诚是个勇敢的人,面对一个跟自己一句话都没说过的人,就能问出这么哲学的问题。也幸好寒溯是个好涵养的人,才没白他一眼直接走人。
“既然班委是票选出来的,说明现在的班委是大家都认可的。”
寒溯避开所有可能产生的讨论,比如自己和他人的能力,自己对选班委的看法、对于沈灵均想法的看法、对于功利主义的看法。他在倾听,在观察。
陈诚闭嘴了,轮到沈灵均纠结了。
她不觉得自己的功利心的错的,可看着陈诚近乎指责的眼神,她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舌头抵在上下门牙之间,眉眼间笑意淡去,长长睫毛掩盖了一切心绪。左手背撑着等清安吃饭。陈诚天生的粗神经,并不介意自己的问题被灵均寒溯两人挡回来,接着跟乔子经谈天说地。寒溯微微转头盯了他一眼,那眼神从清安的角度看平静认真,可在陈诚看来竟有种细入骨缝的冷意。他的粗神经告诉他,这是警告。沈灵均选上班长,是件值得她高兴的事。陈诚硬生生扭过脖子,他不知道寒溯为什么这么看着他,但他隐约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事问的话,是有点儿扫别人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