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们,咱们在四十分钟之内画好妆,然后一起去音乐教室完整练几遍,”灵均在陈欣悦拿出手机自拍的前一秒搂住她,对回班的女生可怜兮兮地眨眨眼,“咱们班是第六个出场,唱完之后有的是时间拍照,各种拍,不差这一会儿啊!”
十八班几十位同学家长浩浩荡荡走去了音乐教室,姑娘们清爽简单的JK制服成了一众长裙礼服中独特的风景线,跟十五十六班的小姐妹互相赞美;男生跟外班的哥们儿闹腾调侃,还约着合唱节结束一起打王者玩原神,完全没有要比赛的样子。
排演时大家看着带全妆的指挥和演奏施坦威钢琴的钢伴,终于后知后觉上来点紧张感,平时提醒过好几遍的问题又开始冒头。
“完了差点忘词,‘有朵美丽的’什么花来
着?”
“你俩第二段的拍子咋又跟前面混了?”
“我手上都是冷汗……”
“十八小节这句低声部再给一点,跟我的手稳住节奏大胆唱。高声部不要延长音,该收立马收,”大家越慌乱,灵均的声音越冷定从容,“寒溯从前两个小节开始给音,来走!”
灵均还是有经验,她知道现下最能缓解紧张的办法就是踏踏实实练习。果然,唱了两遍之后大家就开始跟着指挥不自觉摆动身体投入情感,嗓子也开了,正唱得意犹未尽时被指挥喊停去喝水休息,复盘每句歌词。
灵均和寒溯最后确定了一遍两首歌的强弱气口和鞠躬致礼的流程。他们的目光总是默契地汇聚在琴键上,寒溯的双手间……然后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他们好像被一条无形的绸带牵引着,慢慢抬头,直视起对方的面庞、眉眼,炽热的凤眸与清洌的桃花眼几经辗转,终于坦坦荡荡归在一处,仿佛开头那几帧躲闪都不曾存在。
尽管所有人都尽量控制着音量,礼堂候场区还是十分嘈杂,每个候场班级的负责人都在最后重申的注意事项,家长们迅速给同学们整理领结裙摆,补好妆容。
“怎么办啊,我开始紧张了。”乔子经把两只手心的细汗擦在裤线,求助一样看向灵均,前面阮清安这位扫地僧也开始深呼吸,甚至觉得肚子有点痛。
这次的比赛不是在国际部期中表彰的小礼堂,而是在学生会竞选的那个大礼堂。尽管彩过排踩过点,可一想到要接受那么多人的“审判”,十八班的同志们都开始有些哆嗦,身边这群平时看起来十分不靠谱的老铁们此刻竟然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和底气。
他们围成个圈,灵均站在中间,两手握拳插进羽绒服兜里:“家人们,我再嘱咐两句。小语和林澈到时候不着急,找好中心点;大家开唱前别忘看我的手调整位置,清安子亭守好两侧,站成个弧形;音准节拍大家只要别太激动就肯定没问题;最重要的啊,朋友们,是你们的情感!到时候我怎么晃你们就怎么晃,”然后她放低声音,“我们平时练得一点不比请了专业指导的班级差,嗓子开了之后你们的腹腔共鸣是相当震撼的。上了台只许看我,当下面评委领导都是萝卜白菜。咱这次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唱得尽兴!”
掌声起,十三班在主持人读完稿子之后缓步走上舞台。十八班前进几步,在黑色侧幕间等待,所有人的紧张感在看到灵均脱下羽绒服露出礼服的瞬间顿在了胸口。
“……不是,姐,你这裙子多少万啊?”陈欣悦直直看着灵均礼服裙,无视十三班高声部破掉的音,瞠目结舌。离灵均近的几个女生用气声直呼“天哪”,几个后面的高个儿男生看不到全貌,都往前凑着想一睹班长风采,被高毓麟拽了回去。
“五百租的。”沈灵均正了正上官羽的领带。
“……啊?”这一声来自同学们发自内心的质疑,连寒溯都微微张大了眼睛。
“不是,真的,这小塑料片儿还往下掉呢!”灵均笑着拨弄一下裙摆。
还没等他们再次发出质疑,就听到了主持人中气十足的报幕:“……下面有请高一十八班为我们带来《绒花》!”
指挥自然地提起裙摆,在台下响彻礼堂的惊呼赞叹声中携合唱队员们款款走上了舞台。
沈灵均一袭抹胸收腰长裙,上半身被蓝黑色天鹅绒包裹,夜空般深邃宁静;裙身由深蓝渐变至金,如夜幕中绽放的黎明,点缀在上面的明璨亮片仿若茶卡盐湖上空的熠熠星子。她肩颈如天鹅般秀挺,手臂线条流畅美丽却并不细瘦,不加遮掩的副乳令她的血肉更加生动;一头墨发利落高盘于脑后,高华大气,典雅非凡。
沈灵均盈盈笑着扫了一眼台下,冲寒溯抬起右臂,两人一起深深鞠躬。灵均站在指挥台上,不慌不忙跟同学们对上眼神,给手势让他们调整位置,陈诚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也不着急。等所有人站定,她往上戳了戳自己的面颊,同学们看着她差点笑出声,都不自觉露出了八颗牙。那瞬间,灵均心中一处隐秘的闸陷了,她就这么记住了所有人的笑颜。
十八班完美诠释了那句“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相较于纯粹的意气风发,他们眉眼神情间自然而然流露出对歌曲深刻的理解更让人印象深刻,陶醉于美好悠扬的旋律却不沉迷,音准节拍都好得没话说。
不知道是否与妆容和服装有关,灵均看到了平日他们完全隐匿起来的静稳气场,这份静与炯炯目光并存,足以征服在场的所有观众。两首歌唱完,大家的腿脚都仿佛踩在云端,激动之下不忘跟着指挥和钢伴深鞠一躬,稳稳退了场。
“大家真的辛苦了。”韩檐在礼堂后花园跟三大袋奶茶站在一起迎接凯旋而归的孩子们,他虽然没有坐在观众席享受视听盛宴,但只是听他们的歌声就红了眼眶。
“啊老师你好帅啊!”陈欣悦夸张地捂住嘴,紧接着沈灵均捧场地发出一声猴叫。
“不如大家好看。”韩檐彻底自闭,只能拱手求放过。
距离整场比赛结束和颁奖还有很长时间,韩檐和家长们组织大家合照后,喜欢拍照的女生们和几个精致的男生解了封印,拿着奶茶在校园各处自拍发朋友圈,灵均去年一整年的照片都没有今天上官羽和陈欣悦拉着她拍的照片多,实在是美丽冻人。
拍完照大家就互相帮着修图加特效,一路都是她们的互相赞美声,李子亭的龙骨辫广受好评,还被上官羽拍了一张侧颜特写。灵均被高跟鞋磨得脚疼,脸在寒风中都笑僵了,在阮清安的帮助下终于套上羽绒服逃离了欣悦大美女的魔爪,被韩檐搀着一瘸一拐悄然回到大礼堂观众席,发现寒溯和林澈等人早早就坐在屋里享受暖气了。
“别的班唱得咋样?”灵均转头轻声问寒溯。
“……还好。”
“跟咱们比呢?”灵均知道他涵养好,说不出评判的话,想着象征性问问就完了。
没想到“伪君子”寒溯丝毫不带犹豫,轻轻摇下头,把灵均逗乐了。
沈灵均嚼着珍珠裹着羽绒服听着台上唱歌,像只大猫,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左手的奶茶差点掉在地上,被韩檐一把稳住,隔着她递给寒溯。或许是因为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灵均这一觉睡得又深又长,最后是被四周的掌声和尖叫声震醒的。
“班长醒醒醒醒!咱们班一等奖!一等奖一等奖!!!!”
十八班同志们集体转身为她奉上的这个叫醒服务简直不要太狂,又狂又炸,炸得灵均发出了今天的第二声尖叫,幸好这一声完美融入了陈诚赵骞鹏抱在一起连绵不绝的哭嚎,勉强保住了她在外的女神名号。
灵均在三个一等奖都宣布之后顾不上脚疼,急忙脱了羽绒服走下观众席台阶上台领奖。走过去又走回来,灵均脚上的泡已经磨破了,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忍到极限的时候,发现还要过去领一个最佳指挥。平颐的合唱奖项要保证每个班都有,总分倒数第一也要颁一个最佳美术,但指挥和钢伴分别只有四个,因此是八个人一起上台领奖,而八个人里十八班就占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