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汤药凉下来之后,慢慢聚集了不少路人过来,在凉棚底下或坐或站,喝着祛暑汤,乘着凉,七嘴八舌地闲聊着。
林香艾站在药铺的伙计身边,一边盛汤药,一边向他们搭话,问起他们的家庭状况。
路人们见林香艾虽然穿着历国的服侍,但衣着朴素,身上也没带什么首饰,猜想她只是城外的富户,是过来做善事积德的,也不加隐瞒,就把自家的事,一股脑儿全讲给她听。
昨天有吴思宇在,很多人不敢开口,今天见没有别人在,大家都畅所欲言,真是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惨,贫穷、饥饿、病痛、父母病逝、孩子失踪、夫妻离散,一桩桩一件件,他们诉说时没有流泪,林香艾听着却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都怪知府那个狗官!”人群中有人骂了一句,凉棚下骤然安静下来
“还有那个吴思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我的孩子还回来!”又有人略带愤恨地说道。
郝掌柜站在药铺门口,赶忙制止这个话题,“我好心让你们在这避暑乘凉,你们可别给我惹麻烦。”
“什么麻烦!谁不知道你和吴思宇关系好?你就是见不得我们骂她吧!”一人生气地反驳道。
“你们说的那些失踪的人,都是因为知府和吴思宇在做买卖人口的生意吗?”林香艾向那人问道。
“不全是因为这个,庄娘子,你不要听他们乱说。”郝掌柜说道。
“当然是因为他们,尤其是吴思宇,那个狠毒的女人,生生拆散了多少家庭!”那人说道。
郝掌柜从药铺的门口走到了凉棚里,他宽宽的脑门上布满了汗珠,拿着一把折扇扇个不停,“吴大人也有吴大人的难处,你们别说了!再这样诋毁吴大人,就不要在这里乘凉了!”
“吴思宇是知府的狗腿子,你就是狗腿子的狗腿子!”一个中年男人重重放下手中的碗,走出凉棚,踏进了刺眼的阳光里。
郝掌柜冲着那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白喝了我的祛暑汤,他还发起脾气来了。”
又有一年老的女人从怀里拿出几个铜板来,放在桌上,“我给钱了,我可以骂了吧?你们也就有欺负自己人的本事!一群狗奴才!”
老人说完,也走了出去,郝掌柜待她走远了,才冷哼一声,“要是能做主子,谁想做奴才!”
“那也比主动给人当奴才强!”凉棚底下有人回道。
“好了,别吵了,大热天的,让人心烦!”一个老人说道。
“就是,光吵架有什么用?”一个年轻人附和道。
凉棚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蝉鸣声聒噪不止,有人把碗伸过来,林香艾给她添了一勺祛暑汤。
平静的街道上突然有几个人骑着马过来,见药铺门口有人群聚集,便下了马,喝了一声“都不许动”,就拿着绳索上前捆人。
为首的那人吆喝着年纪小的和年纪大的都不要,只挑那年轻力壮的,凉棚里的人见他们穿着历国的服饰,态度又如此嚣张了,都知道又是京城里的富贵人家来抓人了,纷纷从凉棚下跑出去,四散逃开。
那些人一手拿着绳子,一手拿着木棍,抓着人就打,被抓住的人挣扎着反抗,大骂郝掌柜,把他们骗来给别人当奴才。
郝掌柜向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马上往街上跑去。
林香艾从凉棚里走出来,站在为首的那人面前,质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他们犯了什么事,你要抓他们?”
冯万见林香艾穿着一身历国的衣服,颜色虽素,却也是上等的料子,看上去出自富贵人家,一时摸不准她的身份,只略略收敛了张狂的神色,向她问道:“你是历国人?为什么要管他们的事?”
“他们不也是历国人吗?我在此给行人分发祛暑汤药,你突然就来绑人,总得有个原因吧。”林香艾说道。
“你先回答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谁要你在这里分发汤药的?”冯万说道。
为了避免把金言奕牵扯进来,林香艾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她的气势弱了几分,“我就是个普通百姓,来这里探访朋友的,见天气炎热,才让药铺掌柜帮忙煮了些汤药分发,现在该你回答我了,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这里抓人?”
“原来只是个普通百姓,我当是谁呢。”冯万神气万分地昂起头,“我是城外王庄的庄头,抓几个人去给王爷干活而已,胆敢阻拦,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什么王庄?你是哪个王庄的?”林香艾问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一边去!”冯万一把将林香艾推开,走进凉棚里,抽出腰间别着的短木棍,对那几个还在挣扎的壮年人说道:“咱们王庄要用人,可是跟罗知府打过招呼的,趁我跟你们好好说话,老老实实跟我走,要不然,把你们打伤打残了,还要拖着你们走,我也嫌麻烦。”
林香艾跟着他走了进去,“你是哪个王庄的?是王爷派你来的吗?王庄里干活的人,都是从这里抓走的?”
“你打听这么多干什么?滚一边儿去!别给大爷我添乱!”冯万不耐烦地举起了木棍,朝着林香艾的胳膊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