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你是我的家奴了?”金言奕生气地掀开被子,说着就要从床上下来。
林香艾赶忙走过去,拉住了金言奕的胳膊,强硬地给他重新盖好被子,“皇上不要动怒,你的病还没好,小心着凉。”
金言奕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林香艾,“谁惹你生气了吗?”
看着金言奕迷茫又担心的神情,林香艾叹了口气,“没有,是我,是奴才昨天没有守规矩,没有向皇上行礼,没有自称奴才,嬷嬷教我的,来到宫里,就该守宫里的规矩。”
金言奕眉头一皱,“是太后这样要求你的?”
“是宫规这样要求的。”林香艾说道。
“宫规都是人定下的,既然你要遵守,那我就加一条宫规,皇后不用向我跪下行礼,也不用口称奴才。”金言奕抬手扯了扯林香艾的袖子,“坐下说话。”
“谢皇上。”林香艾弯了弯嘴角,坐在了床边。
“看你的脸色不大好,是昨晚没睡好,还是遭太后训斥了,让你心情不好?”金言奕问道。
两者都有,但现在金言奕身子不好,林香艾不想让他过分担忧,也不想让他现在就跟太后产生矛盾,“没有,宫里的规矩太多,我还在学习。”
“有事一定要跟我说,你现在是皇后,是国母,没有人可以让你受委屈,我也不许你受委屈。”金言奕说道。
什么国母、皇后,也不过是皇上和太后的奴才罢了,林香艾这样着想着,还是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我没事,额娘还是不肯进宫来吗?”
“是,额娘说住在宫外比宫里自在,不愿意到宫里来住。”金言奕说道。
“这一点,额娘的想法倒是和我一样。”林香艾说道。
金言奕的语气轻松了许多,“我怀疑她就是受到了你的影响,要是原本的她,肯定马上就进宫了,可是现在,她竟然跟我说,活了大半辈子了,她想为自己多考虑考虑,想要活得自在些。”
“这不是挺好吗?证明我的那些话没白说。”林香艾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惊觉现在是国丧期间,不能说笑,于是板起脸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来,“这是我给额娘写的信,你找人帮我送出去吧。”
“行,陆吾,把这信拿到前殿去,让承影送到我额娘那里去。”金言奕说道。
“承影在这里吗?”林香艾问道。
“在,承影和流光都在,他们没有净身,只能待在前殿伺候,你想见他们吗?”金言奕问道。
林香艾抿了抿嘴,“算了吧,我要是见了他们,又该有人说我不守规矩了,喜妹她们什么时候能回到京城?”
“案子处理完了,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金言奕说道。
“冬天赶路,真是辛苦她们了,其实她们可以等到春天再回来的。”林香艾说道。
“她们也想快点见到你,哪里能等得了,一路上都会有驿站接待,你不用担心。”金言奕说道。
“有你安排,我不担心什么。”林香艾说着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你要是觉得宫里憋闷,我可以叫纪琪过来陪你。”金言奕说道。
“不用了,一切等丧期过后再说吧。”林香艾朝金言奕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外面灰蒙蒙的天,让林香艾觉得胸口闷闷的,不过,想到金言奕对她的尊重,她的心里还是舒坦了一些。
金言奕的身世不能当着下人的面说,国丧期间,两人说话也不能屏退左右,提到请贺纨伊入宫,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他到底是什么想的?难道他并不想将自己的身世公之于众?还是其中有别的隐情?
回宫的路上,突然下起雪来,苏木扶着林香艾往前走,她抬头看着雪花纷纷飘落,突然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小时候她是很盼着下雪的,因为她的家乡冬天也不是很冷,雪是难得一见的,当初听说要跟公主一起到北国来,又听说这里的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她是有些期待的。
看着旁边高高的宫墙,林香艾觉得心里堵得慌,外面广阔的草原、被积雪覆盖的田野、成片成片的树林、秋天色彩绚烂的群山还有升起炊烟的村庄,都再也看不到了吧。
苏木把手炉塞到了林香艾的手里,“娘娘,外边冷,咱们还是回去吧。”
林香艾点了点头,和苏木一起回了宫,除了在灵位前上香祝祷,她就坐在窗边发呆,直到天黑下来,苏木来劝了两遍,她还是不想到暖阁里去睡。
下雪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看着窗户透进来的白光,外面亮堂得就像天还没黑一样,她想起在望津城的王府里,下雪的晚上,大家感觉白天变长了,总是要找些事做,睡得比以往都要晚。
那时她也顾不得第二天要早起去医馆,一看到明亮的窗子,心中有某块地方就格外激动,仿佛一个被允许晚睡的孩童一样,拥有了超脱于日常生活之外的幸福时光。
现在情形虽然孤寂,但林香艾心中仍然有某块地方为这雪夜而悸动着,这样的悸动,让她真切地感觉到,她还在活着。
她想起了她安慰顾知微的话,先活下去,说不定,一切还会有转机,如果下半辈子注定在这宫墙里面生活,那她也想尽量活得开心些,为自己创造一些属于自己的、超脱于日常生活之外的小幸福。
林香艾起身去睡了,早上听到院子里在扫雪,她就起身穿衣服,要出去看雪,苏木和燕儿忙帮她穿衣服,莹莹帮她梳头,包上头巾,南星拿来了手炉,林香艾走到院子看雪,扫雪的下人看到皇后出来了,纷纷跪地给她请安。
看着宫女太监跪在雪地上,林香艾一丝看雪的心情也无了,“都起来吧。”
林香艾转身进了屋,对南星说道:“你去把简嬷嬷叫过来。”
不多时,简泽兰就走了进来,跪在了林香艾面前,低着头说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不知皇后娘娘找奴才过来,有何吩咐。”
“这些日子辛苦嬷嬷了,嬷嬷的教导我谨记于心,嬷嬷干练老成,想必太后那边缺了嬷嬷,也多有不便,以后就不劳烦嬷嬷过来了,嬷嬷还是回太后身边伺候吧。”林香艾说道。
简泽兰不敢反驳皇后,只得答应道:“是,奴才这就回慈宁宫去。”
送走了简泽兰,林香艾叫南星把永寿宫内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叫到了殿内,大家一进来便要下跪,林香艾又叫苏木告诉他们,不要跪在殿中间碍事,先到旁边站着等吩咐。
听到南星过来说人齐了,林香艾看着眼前这四五十人,站起身来,对他们说道:“我是皇后,你们是我宫里的人,以后就得听我的话,我今天要定一条新宫规,以后咱们永寿宫里,只要没有外人在,就不许跪着跟我说话,不许对我口称奴才,这条新宫规,就只有咱们永寿宫的人知道,绝不可以传到外面去,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