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是没有人性,他不光卖掉我娘,后来又嫌我累赘,把我也给卖了,我去了一个商人家里做丫鬟,跟着他家去了别的地方,从此就再也没有见过我娘的面,我娘要是知道我被卖了,不知道会有多伤心。”林香艾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娘现在怎么样了。
“你舅舅竟然把你卖了?他简直是畜生!禽兽!”金言奕气愤地说道。
林香艾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去了那个商人家里,我才知道,在舅舅家干活已经是轻松的了,商人说我是他花钱买来的,还要供我吃穿,我要是闲着不干活,就是白白浪费了他的钱,他家人见不得我休息一会儿,择菜洗衣烧火擦地,凡是我能干得动的,都要支使我去干,活干得多,饭却吃不饱,那时候,我总是饿着肚子。”
想到她一个小小的孩子,被大人使唤着干活,还吃不饱饭,金言奕心疼得几乎要落泪,“你还是一个孩子,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在他们眼里,买来的下人,算不得人,在我十二岁那年,他们家犯了事,全家被流放,我被送进京城,成了一个官员小姐的侍女,就再也没有干过那些粗活了。”林香艾说道。
金言奕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在上天还是眷顾你的,让你也能有些好日子过。”
“那也算不得是什么好日子。”提到那段日子,林香艾的眼睛里显露出深深的厌恶,“那位小姐脾气很不好,我虽然不用干粗活,但总要看着她的脸色,她稍有不顺心,就要动手打人,在她身边,我总是悬着一颗心,连睡觉都睡不踏实,总担心她会突然叫我过去伺候,又要打我骂我。”
金言奕眉头紧皱,眼里噙泪,他无法想像,在遇到他之前,她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成为公主、福晋后,她总是会体恤下人、善待穷人,就是因为想到了以前的自己吧。
“这样苛待下人,她父母也不管吗?”金言奕问道。
“就因为她父母不管,她才养成了那样的个性,我在她家里干了四年,有一天不小心打碎了她心爱的茶杯,被她毒打一顿,赶出门外反省,我身上又疼,肚子又饿,小姐还不让我进家门,我以为这回是活下成了,就跑到了大街上,一边跑一边哭,谁知就冲到了公主的面前,公主见我浑身是伤,觉得我可怜,就向小姐买下了我,找太医给我看病,我这才成了公主的侍女。”林香艾说道。
“怪不得你说公主救过你的命,公主还真是做了一件善事,在她身边,她没有再虐待你吧。”金言奕说道。
林香艾摇了摇头,“没有,公主不仅对我很好,也从没有虐待过其他下人,在公主府,不愁吃穿,她给我钱花,还叫竹青教我识字,可惜我当时不爱学,也没记住多少。”
“不识字你还敢冒充公主?你们的胆子也真够大的。”金言奕感叹道。
“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自从公主丢了,竹青就在加紧教我识字写字,叫我对着公主的笔迹练习,写了这些年,总算是练得差不多了,就连李素梅见了,也没有认出来那封信不是公主写的。”林香艾说道。
提到李素梅,金言奕就生气,“李素梅那个无赖,为了钱财,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们就能早点把他处理掉,省得他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
“他虽然是个小人,但他说的确实也是实话,还是为此害了他的性命,我也觉得于心不忍。”林香艾说道。
“你觉得不忍心,他却要置你于死地。”金言奕说道。
“犯下欺君之罪的人是我,不是他要我死,是我犯下的罪该死。”林香艾说道。
金言奕心生不满,“你就不要为他说话了,他敲诈勒索的罪名也不小,从你这里得了一百两,从段贺和太后那里还不知道拿了多少银子。”
“好,我不说了,毕竟那一百两银子也是你的,李素梅就交给你处理,我不会过问的。”林香艾说道。
金言奕起身走到林香艾面前,俯身握住了她的手,说出了那个他感到十分陌生的名字,“香艾,我可以叫你香艾吗?”
林香艾也握住了金言奕的手,仰头看着他,轻声说道:“当然可以,只是,别让人听见了。”
“你能跟我坦白一切,还把你过去的事讲给我听,我真的很高兴,庄庆容这个名字你先用着,等到我能完全掌握朝局的那天,我就叫人在皇后的金册上刻上你真正的名字。”金言奕说道。
“没关系的。”林香艾微微一笑,“金册上的名字不改也没关系,只要你知道我是谁,就足够了。”
金言奕走出去,把公主的画像交给陆吾,叫他拿去烧掉了,又叫宫女进去伺候。
宫女们都知道皇上和皇后吵架了,进到殿内,连头都不敢抬。
林香艾叫金言奕在屋里坐着,她自己去看喜妹,金言奕便没有跟着。
太医说喜妹身上都是皮外伤,上了药养几天就好了,送走了太医,喜妹悄悄向林香艾道歉,说自己本想忍住不说的,可是荆条打在身上太疼了,林香艾不要她道歉,握着喜妹的手,先是称赞她在太后面前反水的机智,又跟她说皇上已经知道了真相,并没有怪罪她们。
得知皇上愿意宽恕她们,喜妹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在林香艾这里住下养伤。
金言奕照例每天白天去批折子、处理政事,晚上在林香艾这里安歇,行宫里一切如常,好像帝后的那场争吵不曾发生过一样,只是皇后再没有去畅春园给太后请安,也很少再去同乐园了。
这天,金世安来到了林香艾的寝宫,屏退了屋里的宫人,神秘兮兮地向林香艾问道:“我听皇额娘说,你不是真的长兴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金世安也住在畅春园里,她能听太后说起这事,倒也正常,林香艾笑了笑,“只是传言罢了,姐姐不必当真。”
“原本我听皇额娘这话,也觉得是无稽之谈,但现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你是公主的侍女冒充了公主,更有人说,真正的长兴公主在盛国现身,已经被盛国的皇帝接回宫去了。”金世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