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时,花琅已经将小童的衣物整理好,放在一个木箱里。还有沈时铭十三给他买的拨浪鼓和风筝,其他一些小玩意儿。
“来了。”
“嗯。”
“送他走吧。”
花琅将箱子封好,轻轻放在挖好的土坑里。一遍一遍摸着箱子上的纹路,像是在抚摸小童的脸。终是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铲子,一铲一铲将土洒在木箱上,慢慢堆成一个小土包。
旁边还种了一棵桃子树苗,枝丫细细嫩嫩,风一吹就摇晃着枝叶,像是小童再跟他们做最后的告别。
“他喜欢吃桃子,就让这棵桃树陪着他吧。”
花琅用手将土压实,将周围的杂草一根根拔干净。又将小童喜欢吃的糕点和零嘴摆在前面,点上香烛,点燃纸钱。
一缕缕青烟升起,一声声啼哭渐起。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一次释放,最后一捧黄土的落下,割断了亡者和生者最后在世间的联系。
沈时接过铭十三递过来的纸钱,蹲下身子,一张一张往火堆里送:“小童,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就可劲买。咱们不差钱!”
铭十三:“对,还有金元宝,等下就给你烧,我们准备了一大箱子。”
花琅回过头一看,两大箱纸钱和纸扎金元宝,还有一栋纸扎的房子,直愣愣摆在后面。
花琅:“你们这也太隆重了!”
沈时:“不隆重不隆重,本来还行扎个马呀猪呀狗呀什么的。可惜时间来不及了。”
铭十三:“这点算什么,还应该给他配个刀枪什么的。到了下面就没人敢欺负他。”
花琅:“——。”
其他人都祭拜完准备下山,沈时他们还在努力烧着纸钱和金元宝。时间烧的有点久,两人的脸上都被烤的发红,眼睛被熏得发干,直揉眼睛。
花琅看不下去了,就让侍卫帮他们两个分担下。刚种下的小树苗也抵挡不了这样的热情,有点发蔫了。
看着渐渐熄灭的火堆,灰屑在空中飘舞了两圈。
花琅轻声道:“好了,我们走吧。让他好好睡一觉。”
“小童,我们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我们走啦。”
告别花琅,沈时和铭十三回到府里,午膳时间已经到了,魏闻寒还没有回来,但也没派人来通报不回来。
沈时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等着,脑袋时不时探出去看一眼。直到听到马蹄声由远渐进,终于看到魏闻寒的身影。
看到探出半个脑袋的沈时,魏闻寒不由心里想到在京都时,也是这样子傻乎乎的坐在门口等自己回来,不吵不闹。看到自己的那一刻,狐狸眼总是亮晶晶,眼神干净炽热,没有一丝杂质。
“王爷,你回来啦。”
“在等我?”
“嗯。今天厨房做了燕窝冬笋烩糟鸭子热锅,可香啦。”
魏闻寒下马,随手将缰绳给了铭一,捏着沈时的鼻子,微微发酸:“等我就是为了吃鸭子。嗯?”
“两个人吃饭,热闹嘛。”
“鸭腿没有了。”
“别呀,我错了。我就是为了等王爷,别扣我鸭腿。”沈时跟屁虫一样跟在魏闻寒后面,扯着他的衣袖,小声求饶:“王爷,我错了。”
魏闻寒一脸冰霜,直到沈时夹起一只鸭腿放他碗里,脸色才缓和些,语气还是有些许不悦:“不是鸭子比我重要吗?”
沈时一脸谄媚,讨好道:“王爷最重要!最最重要!!”
冰霜渐消:“哼。”
“什么也比不上王爷,什么也比不过王爷。”
脸色回暖:“嗯。”
“王爷喝汤,这汤可鲜啦。”
嘴角微弯:“鲜掉眉毛?”
“对。”
用过午膳,魏闻寒罕见的没有立刻就出门,而是牵着沈时的手在院里饭后消食。春日暖阳,屏退所有人,就两个人在园中悠悠踱步。
“王爷,今日不忙吗?”
“陪陪你。”
“哦。”沈时偷偷瞟了眼他,是担心自己又哭鼻子吗?上次只是心里堵得慌,所以才没忍住。
“王爷,我今天没有哭。”
“嗯。沈美人最勇敢了。”
“我以为我会哭的,但是觉着小童应该也想看到我们开开心心,我不能辜负他。”
“亡者已逝,生者如斯。”
“嗯。”
沈时偷偷打量着魏闻寒,心里嘀咕着现在说应该没有问题吧,看着他的表情还算愉悦,应该心情不错。
“王爷,我能求个情吗?”沈时怯怯的问,缩着肩膀,脑袋低着不敢看魏闻寒的眼睛。
魏闻寒疑惑:“求情?”
心下立马有了答案,官场的不良风气什么时候飘到这里,这府里的下人怎么当的差!知道他耳根子软,之前就严令过他们,这些腌臜东西不要传到他的耳朵里,看来是有人活的太痛快了。
语气当即冷了下去:“什么人让你来求本王?”
沈时看着他不悦的神情,立马解释:“没有人,就是我自己。不关别人的事儿。”
“你别怕。”魏闻寒语气放软:“你告诉我,是不是那个人让你不告诉我的。”
“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
“是我自己要求的,真的。”沈时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魏闻寒眼睛,一脸坚定。
“真的?”
“真的,我只是——。”
沈时犹豫起来,他只是看着蒋大人有点于心不忍。那么大年纪为了边云城做了那么多,现在因为身边的人晚年不保,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但是自己又无能为力,只能求求魏闻寒看在他付出这么多的份上,能不能对他网开一面。可是这又是官场上的事情,自有法度,他根本就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只是什么?”魏闻寒柔声问,生怕又吓到他。
沈时抿着嘴,一脸纠结:“我——,”
“嗯?什么?”
“就是蒋大人,我觉得他好可怜。”沈时头越来越低,声音也小了下去:“王爷,能不能高抬贵手,不要罚他。”
“蒋海平?”
“嗯。”
“他让你找我求情的?”
沈时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上次看到他头发全白了,人也瘦了好多。而且——”急忙解释道:“这细作做的事情也不能算他头上啊。”
魏闻寒摸着他的头,笑道:“不要皱着脸了!沈美人求的,本王定当照做。不过——”轻歪着头,拖着尾音。
“不过什么?”沈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魏闻寒贴着他的耳边,轻吐出一句话,沈时脸涨得通红,头顶都要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