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

“大概得一天吧，没见过这玩意儿。”

“半天。”柳梦之又掏出一锭。深刻诠释什么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好叻，我现在就把门关了，只做您这一单生意。”

铁匠也是爽快人，说着就把大门给关了。风箱拉得呼呼作响，店内的气温一下子就升了好几度。铁匠已经把外衣脱掉了，光着膀子带个围兜，汗一滴滴从他身上滑落。柳梦之也是热起来了，但还是将披巾围得严严实实，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

“客官，哪儿的人啊。”铁匠奇奇怪怪的人也算是见的多的，打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少。这么奇怪的还是少见，他好奇发问：“这玩意儿干嘛的？！”

“挣钱的。”

“挣钱？”

“悬赏告示看了吗？”

铁匠哦了个长声，啧啧两声：“那赏金可真不少。”

“是啊！可得抓住了。”柳梦之偷偷打量着铁匠，动作利索行云流水。他试探问道：“悬赏上的人找的人多吗？”

“那可真不少！”铁匠夹起烧红的铁块，仔细看看火候成色，复又放进火堆里面烧，他摇摇头：“之前整个四夷坊被翻个底朝天。”

“哦？”

“现在悬赏一出，估计京都都要差不多翻遍了。”

“这么快的手脚？”

“我看你是打外地来的吧？”

“嗯。”

“给你个建议吧。”

“你说。”

铁匠夹起烧红的铁块，啪的一下放在锻造台上，说：“这京都你是没指望了，还是到周边碰碰运气吧。”说完，一锤子就砸在铁块上，蹦起无数火星子。

整整一天沈时都心神不宁的，柳梦之天还是黑的时候就下山去了，已经去了大概八个多小时了。昨天他们一起下山卖柴火总共也就用了七八个小时。

天都暗了，沈时站在路口伸长脖子，举着灯笼张望着前面的路。山上的积雪厚厚的一层压在地面上和树杈上。时不时啪嗒一声，一坨落雪掉在地上，每每这时沈时紧绷的神经就要被吓一跳。

沈时把灯笼提手夹在自己咯吱窝里，双手拢进袖子，一个劲儿跺着脚。

“小施，小施，”徐伯披着衣服在门口喊：“进来吧，外面冷。”

沈时回过头，对着手掌心哈了两口气，喊道：“徐伯，我不冷。您赶紧进去，别冻坏了。”

山风呼呼刮过，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沈时抖了抖，脚跺得更用力了。前方的小道上，还是寂静无声。沈时心里越发不安起来，如果柳梦之真的被抓住了，自己要怎么办？！这天大地大，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

“啪”沈时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自我厌恶道：“你在想什么？别人因为你被抓受苦，你自己却想着要逃走！你还是人吗？！”

他现在越来越不敢面对，自己的一次任性，搅得满城风雨！逃跑的时候，他特意留了封信，想着魏闻寒能念着故情放过铭十三他们一马，不要为难他们。

现在看着这阵势，是把所有人都搅得天翻地覆。

而且柳梦之也被自己连累至此，还要冒着被抓的危险出去。

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发什么愣呢？”柳梦之已经把围着自己脑袋的披巾取了，整个脑袋幽幽冒着热气。

“你——，你回来啦。”

“你傻啊！大冷天在这里吹冷风。”

“我就是看着这么晚了，有点担心。”

柳梦之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先回去吧。”

“还好吗？”沈时端着一杯热茶递给柳梦之，将他的披巾取下放在床上。

“东西拿到了，”柳梦之从怀里掏出两根铁棍，放在桌子上：“消息也打听到了一点儿。”

“怎么说？”

“四夷坊被翻遍了，京都也差不多了，现在估计再往外延伸。”

“这么快！”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那这里也迟早会被找到的。”

柳梦之点点头：“我这是这么想的。毕竟现在不止一邦人马在找我们。”他看着沈时：“你怎么想？”

“我觉得——，”沈时觉得与其被人追着跑，不如藏在敌人身后。他说：“我想回京都。”

“怎么说？”

“他们已经把京都搜了个遍，就不会再将注意力放在那里了。”

“又是灯下黑？！”

沈时有点不好意思：“大概是这样子的。”

“行，那就这样子吧。”

“梦之。”

“嗯？怎么了？”

沈时看了他一眼，他攥着自己的衣角，问：“你真的要陪我到处躲吗？”

柳梦之刚刚停顿了下的手，又动了起来，他解开自己的外衣，半开玩笑说：“你这条贼船，我估计是下不了了。”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的。”

“交？你是个东西吗？”

“我——。”

“你别多想了，我也无聊！”柳梦之把脚放到盛着热腾腾泡脚水的木盆里面，舒服得脚丫子都舒展开了，他声音微不可闻：“我也就你一个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