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笔灰一个激灵,手忙脚乱摸出1903的钥匙。
手指僵硬,钥匙串叮当作响,试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咔。”1906的门锁再次转动。
就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的瞬间,周笔灰拧开了1903的门。他闪身而入,用力关门落锁,背靠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气。
还没等他缓过来,抬起头看清屋内情况时,新一轮打击接踵而至。
眼前根本不是他离开时那个“正常”的1903。
而是一片彻彻底底的火灾废墟。
目光所及,尽是焦黑。
墙壁熏得漆黑,墙皮剥落,露出扭曲的钢筋和酥松的水泥。
天花板塌陷,露出楼上焦黑的地板残骸。
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烬、烧焦的木头、融化的塑料和无法辨认的杂物。刺鼻的焦糊味浓烈得窒息。几缕惨淡的光线从熏黑的窗户框透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毁灭。
周笔灰呆呆坐在地上,望着这片末日景象。
视觉冲击混着逃离1906的惊悸,以及内心深处的无力与绝望。
伙伴们不见了,自己孤身一人在这诡异空间里挣扎。刚刚抓住线索,转眼就面对更深的恐怖。
所有努力都像是在泥沼中下沉。
孤独、迷茫、恐惧、担忧……种种情绪如冰冷潮水淹没了他。紧绷的神经在接连打击下,到了极限。
周笔灰有点扛不住了。
当惯了独行侠,有了伙伴之后,没想到自己这么脆弱。
哎!
身体的力量被抽空,周笔灰不再试图站起,背靠着门,缓缓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把额头抵着焦黑的地面,灰尘沾上脸颊和头发。他没有哭,只觉得一身的冰冷疲惫。
视野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侵蚀。
极度的精神消耗和情绪冲击让意识迅速沉沦。
他在这片废墟中央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细微的嘈杂声钻入耳膜。
周笔灰皱了皱眉,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醒了。
但醒来的地方,不再是寂静的废墟。
1903的房间里,挤满了“人”。
密密麻麻,影影绰绰。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相对完整的人形,面色青白,眼神空洞;
有的残缺不全,肢体扭曲,带着可怖伤口;
有的只是一团模糊变换的阴影,散发着怨念与寒意。
它们无声地在有限空间里飘荡、徘徊、互相穿行,对跪在门口的周笔灰似乎视而不见。
不,不是视而不见。
周笔灰的大脑在惊骇中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小白那句话——“可以让你看到你不介意看到的”。
之前滴眼药水后看到的1906的恐怖景象,竟然是“过滤”后、“不介意看到”的内容?
那是他的大脑或空间规则允许他承受的“版本”?
而现在,眼药水的时效早已过去。
这才是这个房间在“当前时间线”上,毫无遮掩的、原本的模样。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彻骨。
他之前以为的“恐怖”,只是冰山一角。
冷汗湿透后背。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屏住呼吸,生怕一丝动静就会吸引满屋鬼魂的注意。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冰冷死寂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他所处的角落。
他猛地想起小白给的另一样东西,那只一直捏在手里、后来掉落在身侧的黄色符纸。
他眼睛死死盯着离他最近、正缓缓飘来的一个半透明、腹部有巨大空洞的老妇人鬼魂,手指以极其轻微的动作在地上摸索。
指尖触到了粗糙的纸边。
他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捡起,回忆着小白的话,将它贴在自己额头上。
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转瞬即逝。
紧接着,变化发生了。
房间里那些原本无意识飘荡的鬼魂,动作出现了细微的凝滞。它们依旧存在,但“注意力”仿佛自动绕开了周笔灰所在的位置。
他就像变成了一块石头,一件家具,从它们的“感知”中消失了。那个飘过来的老妇人鬼魂,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刚才所在位置的空间,继续向墙壁飘去。
有效。
符咒真的能让鬼魂“看不见”他。
周笔灰心中狂喜,但丝毫不敢放松。
他维持着极度缓慢的动作,先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鬼魂没有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移动。
目标是门口。
房门敞开一条缝隙,也许是他昏倒前没关严。
他像慢动作一样,一点一点屈起膝盖,用手撑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每一个关节的动作都控制在最小幅度。
他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附近徘徊的两个穿着旧式工装、面目模糊的男性鬼影。
一步,两步……他踮着脚尖,以近乎滑行的方式向门缝挪去。
符咒贴在额头上微微颤动,他不得不用一只手轻轻压住。
这不过七八步的距离,在这种紧张的情绪之下显得如此遥远。
周笔灰不得已压抑着狂跳的心脏。
终于,他挪到了门边,侧身,从狭窄的门缝中一点点挤了出去。
身体离开房间的刹那,他立刻反手,用最轻缓的力道将1903的房门重新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