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笔灰想起规则里的话:“如果七天内集齐七颗不同的智齿……”
“不是集齐。”他低声说,“是回收。他拔掉我们的牙,那些牙就成了他的……工具。他可以控制被拔牙的人,对,我怎么先没有想到。”
朱志明又动了,这次他直接冲向黄羽翎。
黄羽翎转身就跑,冲向候诊室。
朱志明在后面追,脚步声沉重而凌乱。
周笔灰和叶温缇追上去。
在候诊室,黄羽翎已经爬上了窗台,但朱志明抓住了她的脚踝。
“放开!”黄羽翎踢他,但朱志明的手像铁钳。他的指甲抠进她的皮肉,血渗出来。
叶温缇冲过来,用拔牙钳砸在朱志明的手臂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朱志明没有松手。他甚至没有表现出疼痛。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叶温缇,然后张开嘴巴、
他的牙齿在变化。
不是被拔掉的那颗智齿的位置,是其他的牙齿。前排的门牙开始变长,变尖,边缘出现锯齿状的裂痕。
牙龈萎缩,露出更多的牙根,那些牙根是黑色的,像烧焦的木头。
“他真的在……变异。”
周笔灰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朱志明松开了黄羽翎的脚踝,他站起来,身体开始膨胀。不是变大,是某种内在的肿胀。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变成深紫色。
他的关节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每一次爆裂,身体就扭曲一分。
他转向周笔灰,张开嘴。
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周笔灰看到了。在朱志明的喉咙里,在扁桃体的位置,有一颗牙齿。一颗新生的、尖锐的、带着血丝的牙齿。它在生长,从肉里钻出来,像一颗倒置的钉子。
“走!”周笔灰对黄羽翎吼道,“现在!”
黄羽翎跳出窗户。
叶温缇紧随其后。
周笔灰最后看了一眼朱志明——不,那已经不是朱志明了。那是一个被牙齿填满的、正在崩解的容器。
然后他也跳出窗户,落地,翻滚,爬起来。
“跑!”他喊道。
三个人在枯死的灌木丛中狂奔。
身后,诊所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家具被砸烂的声音,还有……笑声。
汉克·索耶的笑声。
不是从诊所里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从小镇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栋房子,每一扇窗户后面。
那笑声低沉、沙哑,充满了满足。
“第一个。”索耶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广播,“第一个完成了。”
他们跑回旅馆所在的街道。远远地,他们看到旅馆二楼的窗户亮着烛光。
但窗户是破的。
玻璃碎片散落在楼下的人行道上。窗框歪斜,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了。
周笔灰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冲进旅馆,冲上楼梯。房间的门大开着。
里面一片狼藉。
床被掀翻,桌子碎裂,墙纸被撕下大块。地板上到处都是血——喷溅状的、拖拽状的、还有一滩滩的积血。
龙琴书倒在墙角,她的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瞳孔已经扩散。
郑琳达和顾辉不见了。
窗户大开着,夜风吹进来,吹动龙琴书额前的碎发。
周笔灰跪下来,伸手合上她的眼睛,他的手在颤抖。
叶温缇走到窗边,往下看,街道空无一人。但地上有一道拖痕,从旅馆门口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他们被带走了。”她说。
黄羽翎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抱着那个装着黑色牙齿的布袋,抱得很紧。
她的智齿在疼。
从未有过的疼。
疼痛中,她看到重影:她看到龙琴书最后的时刻——不是被朱志明攻击,是被郑琳达和顾辉。他们的眼睛和朱志明一样空洞,他们的牙齿也在变化。他们一左一右抓住龙琴书,把她拖向窗户。龙琴书在挣扎,在喊,但她的声音被某种东西吞没了。然后她的脖子被扭断,像折断一根树枝。
重影消失。
黄羽翎睁开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们好像吧规则理解错了。”周笔灰站起来,他的声音冰冷,“不是‘如果拒绝就诊,全镇居民会成为猎杀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死寂的小镇。
“是‘就诊之后,被拔牙的人会成为猎杀者’。”
远处,教堂的钟敲响了。
凌晨四点。
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离第二个夜晚,还有十六个小时。
而他们只剩下三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