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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08德州杀人狂的智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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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活着吗?”黄羽翎问。

“这里。”叶温缇低声说。她站在圣坛侧面,那里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忏悔室”。

牌子是新的,木头上还有新鲜的刨花痕迹。

周笔灰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不是忏悔室,是一个小房间,更像诊所的延伸。

像是回答她的话,老人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蓝色,瞳孔很小,几乎看不见。他转动眼珠,看向周笔灰,然后看向黄羽翎,最后停在叶温缇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出去。”

周笔灰没有动,他从布袋里拿出那个玻璃罐,举到老人面前。

老人的眼睛突然睁大了,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恐惧?还是愤怒?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弱,只抬起了一点就又跌回去。

“你认识这个。”周笔灰说,“汉克·索耶的牙齿。”

老人的嘴唇又在动。这次周笔灰看懂了:“你说这是恶魔的种子。”

“你是谁?”黄羽翎问。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自己的嘴。

“第一个。”他用气声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是……第一个。”

周笔灰蹲下来,靠近老人:“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病人。”老人闭上眼睛,仿佛回忆本身都是一种痛苦,“1965年。镇长的儿子。我儿子。”

叶温缇倒吸一口冷气。

老人睁开眼睛,这次他的眼神清晰了一些,像迷雾暂时散开。

“我叫埃利斯。埃利斯·卡特。我曾经是……这个镇的镇长。”

他停顿,喘气,过程费劲。

“汉克……他父亲老索耶,是个屠夫。不是字面意义的屠夫,但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像屠夫。粗暴,直接,不留余地。汉克小时候,只要做错一点事——说错话,成绩不好,甚至只是走路姿势不对——老索耶就会‘矫正’他。用钳子,用锤子,用任何手边的东西,弄他的牙齿。”

埃利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周笔灰必须把耳朵凑近才能听清。

“汉克成了牙医。我们都以为……他会不一样。他会比他父亲温和。他确实温和了一段时间。直到1965年。”

老人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整个身体都在痉挛。咳完后,他的嘴角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

“那年夏天……镇里出了事。几个年轻人,从奥斯汀回来,带来了……思想。书,音乐,还有……质疑。他们质疑为什么小镇几十年不变,质疑为什么我们要遵守那些愚蠢的旧规矩,质疑一切。”

埃利斯的眼神变得遥远。

“我很害怕。我当了三十年镇长,我知道怎么维持秩序——用恐惧,用传统,用‘我们一直这么做的’。但这些年轻人不怕。他们笑。他们说要改变。”

“所以我找了汉克。我说:你是学科学的。你知道怎么让人……安静下来吗?怎么让他们停止思考那些危险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混进皱纹里。

“汉克说:疼痛。持续的、可控制的疼痛,可以占据一个人的全部注意力。智齿,他说,每个人都有,或早或晚都会疼。如果我们在它疼之前就把它移除,就可以控制疼痛的时间、程度。我们可以让疼痛成为一种……教育工具。”

“我说:具体点。”

“他说:从你儿子开始。”

埃利斯的声音彻底哑了。他张开嘴,指着自己空洞的口腔。

“我同意了。我把我儿子……送给了他。十七岁,健康,聪明,爱笑。汉克拔了他的智齿,四颗,一次全拔了。不打麻药。我儿子尖叫了四个小时。结束后,他看着我,说:爸爸,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他说:疼痛让我清醒。思考是奢侈的。疼痛才是真实的。”

埃利斯抓住周笔灰的手臂,老人的手像鹰爪,指甲又长又黄,抠进周笔灰的皮肉里。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一个接一个。年轻人,中年人,甚至老人。只要有人表现出‘不对劲’,只要有人质疑,只要有人……思考,就会被送去汉克那里。拔牙。疼痛。然后他们就安静了。”

“汉克自己的牙也开始疼。他给自己拔了——那颗。”埃利斯指着玻璃罐,“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他说他‘明白了’。他说疼痛不是惩罚,是净化。他说这个世界充满了‘病灶’,他的工作是切除它们。”

“我们所有人都成了病灶。”老人松开手,瘫回床上,“我们的思想,我们的记忆,我们的……人性。都是需要被切除的坏东西。”

他看向黄羽翎:“你们是第几批?”

“什么?”黄羽翎没听懂。

“外来者。”埃利斯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汉克说你们是‘新的病灶’,需要被‘处理’。他会拔掉你们的牙,一颗一颗,然后你们就会……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

埃利斯咧开嘴,露出空洞的牙槽。那是一个笑容,但比哭更可怕。

“成为寂静谷的一部分。成为规则的执行者。”

他指向教堂外面:“看看他们。街上的人。他们曾经也是外来者。或者他们的父母是。被拔了牙,被‘净化’了,然后就……留下来了。表演着‘正常’的生活,等待着下一批病灶到来。”

周笔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所以这个小镇……所有人都是——”

“都是病人。”埃利斯打断他,“都是被治愈的病灶。除了我。”

“为什么除了你?”

“因为我是镇长。”老人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的骄傲,“我需要保留……记忆。需要记住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汉克留下了我,但拔光了我所有的牙。每一颗。他说:这样你就不会用牙齿思考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微弱。

“那颗牙……”他喃喃道,“汉克的起源……是他唯一的弱点。他保留了它,因为它代表他的痛苦。但如果痛苦被夺走……”

“会怎样?”周笔灰追问。

“他会崩溃。”埃利斯睁开眼睛,最后一次,眼神锐利得像刀,“他的整个体系建立在痛苦之上。如果痛苦被证明是可以消除的,可以被夺走的……他的信仰就会崩塌。”

“怎么夺走?”

“毁掉它。”老人说,“或者……还给他。让他重新体验一次拔掉那颗牙的痛苦。但这次,是你们控制痛苦的程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小心……牙齿会……生长……在……”

话没说完。他的呼吸停了。

胸口不再起伏,眼睛还睁着,看着教堂腐朽的天花板。周笔灰伸手合上逝去老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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