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南青的毒花了半年才彻底清掉。

她出院子的那天，颜北云，颜西深和颜东澄几人都候在门口。

颜南青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颜东澄猛地抱进怀里：“颜南青，你以后都不能再中毒了。”

颜南青有些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背：“好了颜东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哭得像是我了。”

颜东澄这才放开她，眼里还噙着泪：“疼吗？”

“没有从前练武时疼。”

颜北云静静站在一旁，同半年前相比，他有些颓废。

颜南青面色担忧：“颜北云，可是外面出了什么事？”

颜北云眼神晦涩：“世子很好，兑泽其他人也都很安全。”

“那你为何看起来心事重重？”

她又看了眼颜西深，他早就躲在颜东澄身后，低着眼不敢与颜南青有任何眼神交流。

颜南青心中一紧，眼神扫过几人，又看向他们身后。

韩澈为何不在？

也罢，或许他等不住，回去了。

半年前洛神医便已告诉他们，宋豫治好伤后便已离开了，韩澈该去寻他的，这是他唯一的亲人。

“对了，我治病的报酬是什么？”

颜北云低了头。

颜南青见状，赶紧凑到他身前，捞起颜北云的手，掀起他的袖子，仔细检查。

幸好，他未受什么伤，否则她怎么都不会原谅自己。

前世，颜北云为了救她没了性命，这一世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颜北云愣住，颜南青的担心并非是假的，但他明白，这份担心是出自曾经的情谊，绝非男女之情。

他垂眸，轻声道：“是韩澈。”

颜南青顿住，她有些僵硬地抬起头，只听见自己问：“韩澈怎么了？”

“洛神医研制的新药需有人试药，韩澈瞒着我们答应了洛神医。”

“那他人呢？”颜南青抓住颜北云的手一紧。

“韩澈前几日才服下洛神医改进的新药，眼下还在昏迷，但你放心，他无甚大事。”

“都昏迷了，还不是大事？”

颜北云闭目，再睁开眼时，道：“那药的副作用便是让人昏迷了，洛神医心中有数，他不会草菅人命，我带你去看他，你亲自见了，便知道了。”

颜南青在心中轻笑，洛神医的确不会草菅人命，但若那药本身就有问题，而洛神医未曾发现.....

这事并非没发生过。

虽说试药前都会签上生死契，但没人会为了治一个病而冒着患另一个有可能会死的病的风险。

韩澈屋门紧闭，颜南青止住颜北云的脚步，她站在韩澈的房前，手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屋内的药香竟比她屋子里的还要浓些，床上纱幔垂下，只能依稀辩出一个人影。

她踏入屋内，颜北云留在屋外。

床上的那人很安静，颜南青一直都知道韩澈喜静。

屋子没开窗户，怪不得满屋的药味。

站在床前，颜南青踌躇片刻，掀开了帘子。

面前人毫无血色，就像当初他在虞洲装病时一样。

他的额上全是汗，颜南青坐在他身侧，她没带绣帕，便用帕子擦去他的汗。

“韩澈，你是不是早就料到这日，知晓我受不住苦肉计，特地想用这方式让我答应你？”

面前人还是很安静，颜南青弯腰靠近韩澈，她戳了戳韩澈的脸。

她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干了。

她从前就好奇，这位国师大人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韩澈比半年前要消瘦了些，颜南青只触及薄薄一层肉。

“又何苦为我这微不足道的人。”

颜南青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何好的，能让别人为自己做到此处。

她一直觉得世上一切都是按照利益交换，哪怕再无私，都应该有所求。

她知道韩澈求什么。

可他本是天之骄子，哪怕现在离了韩家，他手中的势力未曾消减，他本可衣食无忧过一辈子。

颜南青再次迷茫了，她真的值得吗？

颜南青照顾了韩澈三日。

昨日颜南青照顾韩澈有些累，便趴在他床边休息。

她在韩澈的床旁铺了层软垫，因此她哪怕坐上一晚上也不会累。

梦里，她站在雪中，雪地里空空荡荡毫无一人，脸上一丝清凉，她抬起头，雪花簌簌降落，但落在脸上却不凉了，反而有些热。

暖阳出现，颜南青身侧的雪刹那间全化了。

她睁开眼时，有些恍惚。

她把被子向上掖了掖，又闭上了眼。

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她猛地坐起身，却见那人坐在桌旁，手里握着一本书。

听见声响，韩澈缓缓抬起头：“你的毒才解，怎么趴在我床旁睡着了，若是着了凉怎么办？”

颜南青眼眶微红：“你过来说话。”

韩澈一愣，放下手中的书向她走去，坐在床边。

还没来得及说话，颜南青双手环住他的颈，扑进他环中。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放着好好的国师不当，非要趟我这浑水？”

韩澈点头：“或许是。”

颜南青用韩澈的衣领擦去眼泪后才抬起头：“韩澈，你就没想过那洛神医的药若是毒药怎么办，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韩澈擦去颜南青眼上泪痕：“我若是死了，你不也少了个麻烦？”

颜南青又问：“你就没想过你千辛万苦替我还了报酬，但我不喜欢你怎么办？”

“我从没想过挟恩图报，洛神医的那药我先前问过，最多便是让人昏睡几天，不会有什么大事，我本想着在你出院子前便能试好，没想到洛神医这次还是没用好剂量。”

颜南青：“所以，你本就不准备让我知道？”

韩澈颔首。

他又补充道：“前世今生你都替我做了许多事，你便当做是我给你的补偿。”

“那你还想要答案吗？”

“会是我想要的吗？”

颜南青唇角微勾，抓住韩澈的衣领向她一扯：“会是的。”

“韩澈，你没猜错，我心悦于你。”

如蜻蜓点水，颜南青眼中带笑。

韩澈愣了一瞬，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细微的触感，他抬头，扣住颜南青后颈，吻了上去。

许久后，韩澈才缓缓放开颜南青，在她额前落下一吻：“阿昭，我永远都只会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