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浮沉,宁司鸢第一次看清母亲——
她不是不会反抗,她只是不想成为第二个“皇祖母”。
宁司鸢手轻轻落在母亲微颤的手背上,司马长庚的掌心突然翻转,将手收紧。那力道像极了儿时学步,母亲就是这般攥着她的小手,既怕握得太紧勒疼她,又怕松了力道让她跌倒。
承明殿。
凌绝单膝点地,玄铁甲胄叩击青玉砖,声沉如闷雷。
“陛下,”他嗓音压得极低,“王柬守在昭华宫外,臣等…实难靠近。”
烨帝指间翡翠戒叩在龙案上,一连敲响三次,忽地嗤笑:“朕的云荒皇朝,倒养出好些个忠心耿耿的‘能臣’。”鎏金烛台映得她眉间阴鸷明灭不定,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让你的人撤至十里,密切关注。”她挥手,“别再让朕听见‘无法’二字。
“诺。”
玄色披风刚转过殿角,烨帝忽然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冕旒垂珠在眼前晃出十二道阴影——恰似她登基十二年来,永拔不尽的暗桩。而此刻,她仿佛看见又一颗钉子,正悄悄生锈。
殿门外,叶桑峪提食盒而立,正撞见凌绝从殿内退出。
照面间,凌绝躬身行礼的弧度比白日深了半分,那柄从不离身的苗刀竟未佩在腰间。叶桑峪没有说话,直到他远去,方提着翟衣踏入承明殿。
承明殿的十二扇金丝楠木屏风将天光割裂成深浅不一的阴影。龙椅上的人影在蟠龙藻井下显得格外模糊,就像那年冬猎时,母亲的手附在她的手上将弓弦一寸寸拉满——“峪儿要记住”母亲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最利的箭往往藏在最软的鞘里”。如今这双手正在御案上展开北境军报,虎口处还留着当年教她握箭时落下的月牙疤。
殿角铜漏滴答三声,叶桑峪忽然察觉食盒提手上的珍珠已嵌进掌心。母亲教过的所有狩猎要领里,唯独没说过当猎物变成自己手足时,该瞄准咽喉还是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