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伊笑笑,在大殿上来回踱了几步,声音不轻不重,娓娓道来:“从前有一对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一个是皇子,而另一个是将军之子,他们少年相识,为了共同的理想征战四方,后来打了胜仗凯旋而归,两人更是承诺彼此相互扶持,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可是天不遂人愿,两人竟然同时喜欢上了一名女子,皇子抢占先机,登上皇位后便娶了她做自己的妃嫔,而另一人伤心欲绝远走他乡,等到远方再次传来故人的消息,却是心爱之人死于后宫争斗,连她的孩子都没能幸免,于是他连夜赶回,闯入皇宫中质问皇帝,得到的却是一句意外,男人不信,从此两人决裂,发誓要替女子报仇雪恨,隐忍蛰伏数十年,最后却没能逃脱厄运,死在了一场兵乱之中……”
江伊讲完了,大殿内寂静无比,仿佛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还能听不出来故事里的皇子和将军指的就是梁帝和马漳?
“如何陛下,你对这个故事可还满意?其实说白了,无非也就是俗套的爱恨纠葛罢了。”
“放肆。”
声音低沉冷冽,像是淬了一层寒冰。
殿内众人齐齐下跪,唯有江伊一人站立不动。
别看江伊表面淡定,实际上心里也慌得要死,毕竟上面那人有着生杀大权,没人能不害怕,惹怒他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天子一怒,轻则九门覆灭,重则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江伊用力掐了把掌心,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不慌不慌,老娘可是女主!一定没事!
良久,梁帝终于开口了:“这个故事的结局过于潦草了吧,你怎知他死于一场兵乱,而不是被抓住砍了头,毕竟造反可是死罪?”
江伊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紧张与恐惧,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猜的。”
“哦?是吗?”
“我猜他宁愿死在那场兵乱之中,也不会承认自己这些年做错了,爱一个人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梁帝陷入了沉思,一双眼眸中宛如蒙了一层灰雾,让人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都下去,你留下。”
梁帝屏退了所有人,唯独让江伊留了下来。
贺凛转身之时,专门看了她一眼,江伊偷偷眨了下眼睛,示意自己没问题。
太极殿前,三人矗立停下脚步回看。
齐俊渊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他是真没想到贺凛的娘子居然如此胆大妄为,借由故事妄议朝政就算了,竟然还敢暗讽他父皇?!
换做旁人,恐怕旁人恐怕连提起马漳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他是有一个弟弟,名唤齐俊珩,乃苏妃之子,不过他在五岁那年不幸夭折,想来江伊讲的故事是真的。
“伍元,你说贺凛知道他娘子在大殿上说的这些话吗?”
伍元不经意地看向一旁戴着面具的席辰,抿嘴浅笑:“应该知道吧。”
“如今看来江姑娘果真豪爽,直言不讳,席辰大人你说呢?”
贺凛:“嗯。”
伍元眸中浮现些许揶揄的笑意……
殿内,梁帝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朕很好奇,马漳为何偏偏对你讲这个故事?”
江伊就猜到他该这么问了,于是把右手边的袖子稍稍拉高了点,她手腕上正戴着一枚翠绿的翡翠镯子。
未等江伊开口,梁帝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小臂,眼神阴狠冰冷:“朕问你,这个镯子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敢问陛下,那名女子可唤苏婉?只可惜这镯子并非她的,而是来自她的妹妹苏桐所有。”
苏桐?!
梁帝想起来了,他的婉儿的确有一个孪生姐妹,名字就叫苏桐。
“你说什么?”
江伊暗道自己果然没猜错,继续解释:“陛下没听错,桐夫人正是苏妃娘娘的亲妹妹,这手镯她们姐妹俩各有一只,这只便是桐夫人送给我的礼物,王爷也是看了我手上的镯子才决定告诉我那个故事的。”
“什么桐夫人?”
“陛下难道不知贺威将军的二夫人便是苏妃娘娘的妹妹——苏桐吗?”
……
“姑娘,我就送你到这了,一路走好。”
江伊嘴角抽了抽,不是说宫里能做到太监总管这个位置的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吗?怎么到她这说话这么难听,像是要给她奔丧一样。
再回想起刚才与梁帝说的那番话,江伊觉得也差不多到自己的死期了。
啊啊啊,人怎么能闯出那么大的祸!
她实在没忍住拍了下自己的嘴,祸从口出啊!为什么就是记不住!该打!
直到看见台阶下站着的三人,江伊苦笑了一下,提起裙摆小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