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泰迦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明白,父亲问的,不再是责任,不再是功过,而是他那份深埋在心底、早已刻骨铭心、此刻再也无法压抑的情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肺腑,给自己注入最后的勇气。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奇异地让他更加清醒。他抬起头,不再逃避父亲深邃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火焰。
“是的,父亲。”泰迦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我是要告诉您。”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爱他。”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露台上炸响。泰罗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即便泰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泰迦这么直白又坚定地说出来时,他依旧觉得胸口一滞。
“不是现在,”泰迦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回溯时光的恍惚与苦涩,“而是更早的时候,甚至在那场决战前,我就爱上他了。”
他仿佛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飘忽:“那时候,我还太年轻,意气风发却也懵懂无知。我未能认清这份潜滋暗长,最终炽烈燃烧的心意究竟是什么。只觉得他……很特别,很吸引人,像一团捉摸不定的幽蓝火焰。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要靠近。我是您的儿子,是光之战士的一员,而他是混沌的象征,是将无数生命拖入深渊的敌人。在那场决战中,作为肩负守护职责的奥特战士,我打败他终结这一切,是无可厚非的选择,是立场赋予我的责任,我没有动摇过。”
“可是,” 泰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斥着痛苦与迷茫交织的复杂情绪,“在他消失之后……在那些日复一日空洞洞的光之国岁月里,我才真正看清了内心的深渊。这份被我忽视、压抑的情感,终于如溃堤的洪水般将我彻底淹没,再也无法回避。”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更令人惶恐的是,我……我无意中窥见了您和他之间的过往。”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目光紧紧锁住父亲的脸,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反应,“那深埋在时间长河里的,属于您和他之间的故事。那时候的我很迷茫,我觉得自己的这份心意是对您的僭越,是不该不能的,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我告诉自己,那只是年少时的错觉,是对强大对手的某种扭曲的执念……我不敢问,不敢碰触。只觉得这份心意,于情于理,于光之国的秩序,于我心中的伦理底线,都是不该、不能、甚至是大逆不道的存在。”
泰迦的语速加快,仿佛要将压抑多年的情绪一次倾泻干净:“于是,我只能用尽全力将它锁死在灵魂最深处最黑暗的角落。用训练场上的汗水,用宇宙巡逻的疲惫,用战士的责任和义务,一遍遍说服自己遗忘,将其视作未曾窥见的秘密,当作从未萌生过的妄念。”
他的目光转向露台玻璃门内隐约可见的主卧方向,眼神瞬间柔软下来,蕴含着一丝失而复得的颤栗:“直到命运……或者说是混沌本身开了个玩笑。格里姆德的邪念在这个宇宙悄然复苏,我被派来调查,然后在这里,在这个宇宙的地球上,命运将一个新的他,送到了我面前。”
泰迦的嘴角弯起一个无比复杂却又温柔至极的弧度,眼中光芒亮得惊人:“一个斩断了噩梦般的过去,遗忘了所有沉重往事,仿佛新生降临人间的他,雾崎博士。”声音轻缓如同梦呓,“他温柔、睿智、彬彬有礼,他全心全意帮助XIG的伙伴们抵御入侵,守护着这个脆弱而生机勃勃的星球。我曾想过要保持距离,无数次告诫自己,他是毒药,是危险,是过往纠缠的业障,必须远离。可是父亲……”
泰迦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情潮涌动,宣告着他的彻底溃败:“我的心,我的灵魂,像扑火的飞蛾,完全背离了我的理智。他的存在,他的呼吸,他指尖划过键盘时的专注,他垂眸浅笑时的温柔,甚至他不经意流露出的与过去那个托雷基亚如出一辙的狡黠,都化作了我无法抗拒的致命引力。我试图挣脱,拼命逃开,却反而被更牢固地锁住。这无关立场,无关混沌或是光芒,这只关乎他本身,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是的,我无可救药地爱着他!”
“父亲。无论他曾经是谁,做过什么……无论他现在叫什么名字……”
“我……都爱他。”
“作为俊彦爱着的,是雾崎博士,那个在XIG与我并肩作战的科学家,那个会说笑、会孤身一人面对怪兽去救孩子、会担心我们安全的人。”
“而作为泰迦奥特曼……”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种更宏大的宿命感,“爱上的,是整个的托雷基亚。无论是过去在光之国的他,还是后来变成幽蓝魅影的他,又或是如今为守护而遍体鳞伤的他。”
泰迦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和义无反顾:“他就是我想要的。无论是作为人类的俊彦也好还是作为光之战士的泰迦也好,无论他是雾崎还是托雷基亚,他都是我此生唯一的归宿。”
风将这句话温柔地吹散在露台上,也吹进了泰罗的耳中。
泰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父亲,也对着自己的心,做出了最终的宣告:“对不起,父亲,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您知道我的心情。但是希望,您能理解。您和他的过往,已经成为过去了,那是只属于您和他的一段历史,没有人可以替代也没有人可以夺走。可现在,他身边有我,我会守护他,看着他,不会让他再像从前那样坠入混沌的深渊。我爱他,而他也同样爱我,”泰迦的目光恳切而真诚,“希望您能理解……成全我们。”
说完,他对着父亲,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那弯下的脊背,承载着他所有的歉意、决心和对未来的恳求。
泰罗望着眼前深深鞠躬的儿子,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一股强烈的怅然瞬间攫住了他。既有欣慰,欣慰于儿子的成长,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父亲庇护的小老虎,他有了自己的担当,有了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守护对象;又有苦涩,苦涩于自己对托雷基亚那份深埋心底、从未真正放下的复杂情感。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放映起走马灯般的画面:光之国科技局里并肩研究的身影,等离子火花塔下关于力量与信念的争论,无数个星球探险时互相扶持的瞬间……那些年少时的点点滴滴,如同最锋利的刀片,切割着他尘封的记忆。后来的背道而驰,托雷基亚眼中日益加深的偏执与疯狂,他试图将他拉回,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懂他内心真正的空洞与渴望,只是用自以为是的保护,将他困在自己的羽翼下,最终却将他推得更远。
而如今,曾经自己倾尽全力也无法做到的事情,他视若珍宝的儿子,却似乎做到了。他不知道此刻的心情是遗憾还是欣慰,或许两者都有,像一杯混合了甜蜜与苦涩的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
但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他和托雷基亚,那个曾经与他分享过梦想与秘密的人,那个最终走向混沌深渊的人,带着他们之间那些青涩、令人心动却又伴着无尽遗憾的过往……再也回不去了。时光的长河奔流不息,带走了太多,也改变了太多。
那个会因为他的莽撞而无奈扶额、会在枯燥研究中因他的出现而眼含笑意、最终却被他亲手推向了深渊的蓝族天才,已经被宇宙的尘埃和泰迦的新生之火彻底埋葬。剩下的,是雾崎。是属于泰迦的雾崎。一个背负着沉痛过去,灵魂却奇迹般在泰迦的光照下开出了新生之花的雾崎。
他伸出手,用力地扶起泰迦。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父亲特有的力量感。
泰迦抬头,对上父亲那双依旧深邃却多了几分沉重与复杂难辨的情绪的双眼。
“泰迦……”泰罗的声音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难以消解的重量。
“你…确实长大了。”那沉重的话语里,认可与叹息交织,“我很欣慰,你能如此担当,如此清醒地面对自己的感情和选择。”他紧紧盯着泰迦的双眼,“你所说的一切,尤其是你对未来的觉悟,都证明你的成长远超我的预期。”
“但是,” 泰罗的语气陡然变得极为凝重,“你的感情,非常沉重。”他停顿片刻,似乎在寻找更精准的词汇,“也非常纯粹。纯粹到近乎献祭。”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泰迦的躯壳,直视着他灵魂深处那为了守护雾崎不惜燃尽自己的信念,“作为父亲,我无法立刻告诉你我能接受这一切,或者......我能祝福你们。”他坦承道,带着身为父亲的诚实,“这太突然,太惊世骇俗。它像一个巨大的冲击波,将我固有的认知和情感世界轰得七零八落。你们之间的身份鸿沟,你们共同经历的生死考验,你们这份……超越了立场、甚至超越了生死的牵绊……” 泰罗斟酌着字眼,最终选择了“牵绊”这个模糊却又精准的词语,“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极难消化接受的。尤其……是对我而言。”他没有回避自己对托雷基亚的情感,“我需要时间,泰迦。可能我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消化这所有的一切。”
泰罗的目光转向主卧,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门板,落在了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他……同样是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人。他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他的存在本身,对光之国,对宇宙,甚至对你……都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变数。”这是基于现实的考量,也是作为父亲对儿子未来的担忧。
泰迦没有丝毫犹豫,他挺直了脊背,仿佛要用身体撑起一片天空。他的目光坚定如磐石,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我准备好了,父亲。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要面对怎样的艰难险阻,我都不会放开他的手。”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的过去,我愿意和他一起承担;他的未来,我愿意和他一起创造。如果光之国要审判他,我会站在他身边,为他辩护,用我所见的一切去证明他的改变。如果他再次迷失,我会用尽一切力量把他拉回来。如果……如果最终的结果是毁灭……” 泰迦的声音微微哽咽,那份决绝中带着令人心碎的悲壮,“那么,我依然选择和他一起面对。”
泰罗深深地凝视着儿子,像是要将他此刻的决心刻入灵魂深处。那份不顾一切的勇气,那份飞蛾扑火般的深情,让他既心痛又震撼。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为了信念和守护可以付出一切的影子,却又多了一份他未曾有过的、为爱痴狂的炽烈。这份炽烈,让他担忧,却也让他内心深处某个角落,悄然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最终,泰罗缓缓地点了点头,那沉重的点头仿佛承载了千钧的重量,也代表着一个父亲对儿子选择的初步尊重。 “我明白了,泰迦。”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我还是那句话,作为父亲,我无法立刻祝福你这份……惊世骇俗的感情。但我承诺你,我会认真思考你所说的一切。我尊重你,也会试着……去理解。”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充满期许,落在泰迦身上:“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要说到做到,好好守护......”他下意识地再次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门看到那个需要守护的人,又移回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守护好想要守护的重要的人和东西。这不仅需要决心,更需要力量、智慧和永不放弃的信念。”
泰迦用力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感激与坚定的光芒:“我会的,父亲!我一定会的!”
泰罗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出乎泰迦意料地,他张开了双臂。泰迦微微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扑进了父亲的怀抱。这个拥抱不同于幼年时的亲昵,也不同于成年后的鼓励,它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理解的开端,有沉重的担忧,有对儿子成长的欣慰,更有一种无声的支持。泰迦紧紧回抱着父亲,感受着那份宽厚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仿佛从中汲取了无穷的力量。
片刻之后,泰罗松开了怀抱,拍了拍泰迦的背:“好了,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光之国,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关于托雷基亚的情况,向佐菲队长和奥特之父汇报。”
泰迦立刻点头,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主卧的房门,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他实在不放心离开,尤其是在雾崎重伤昏迷、生死未卜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又透着刻薄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
“去吧,烦人精有我。”伽古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客厅通往露台的门口,斜倚着门框,双手抱胸,瞥了泰迦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嫌弃,但仔细看去,嫌弃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太阳小子,先去做你的正事。这里有我看着,小疯子死不了。”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天气,但那句“死不了”却像是一颗定心丸。
泰迦看向伽古拉,对上那双蛇瞳。他读懂了对方眼神深处那份无需言说的承诺。这份来自挚友的承诺,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泰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朝着伽古拉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伽古拉前辈。拜托你了。”
伽古拉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放松的站姿,已然说明了一切。
泰罗也朝伽古拉微微颔首致意。随即,他转向客厅里的众人。赛罗、欧布、银河、维克特利、捷德、罗布兄弟、大地(艾克斯)等人早已准备就绪。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光之国会议,将决定托雷基亚,或者说雾崎的未来,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泰迦的命运。
“我们出发。”泰罗沉声道。
一道道光芒在公寓客厅内亮起,光之战士们纷纷恢复本体。泰迦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主卧,然后毅然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紧随父亲和其他伙伴,冲向了浩瀚的宇宙,M78星云,光之国。
光之国,宇宙警备队总部,最高决议大厅。
宏伟的环形大厅内,等离子火花塔核心投射下的光芒显得庄严肃穆。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端坐着光之国最高决策层的核心成员:奥特之父、奥特之母、宇宙警备队队长佐菲、科学技术局局长希卡利,以及奥特兄弟中的几位代表:初代、赛文、杰克、艾斯。而参与这次剿灭格里姆德行动的新生代战士们则坐在外围的席位旁听。
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泰罗站在会议桌前,身姿挺拔,声音沉稳而清晰地汇报着地球之行的全过程。从追踪异常能量波动开始,到发现黑暗芯片控制怪兽的阴谋,再到确认幕后黑手是未完全消亡的邪神格里姆德,以及托雷基亚在其中的关键作用。他的失忆、新生、在XIG的贡献、假意投敌的布局、最终以身作饵引爆格里姆德核心、以及被高斯剥离混沌本源后重伤濒死的状态。每一个细节都详尽无遗。
当泰罗说到托雷基亚在最后时刻启动自毁程序,以及泰迦在绝望中试图使用奥特炸弹与之同归于尽时,大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奥特之母玛丽的目光中充满了担忧与心疼,看向站在泰罗身后的泰迦。泰迦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微微绷紧,承受着来自长辈们的目光。
泰罗汇报完毕,最后补充道:“……基于以上事实,以及托雷基亚在这次事件中展现出的巨大牺牲和守护意志,我恳请最高决策层,给予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汇报结束,大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佐菲双手交叉置于桌面,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奥特之父健硕的身躯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仿佛在穿透时空,审视着那个曾经的光之国天才科学家,后来的混沌恶魔。奥特兄弟们的脸上也写满了凝重和疑虑。托雷基亚过往的罪行历历在目,他的危险性毋庸置疑。
赛罗看着佐菲和奥特之父凝重的面色,第一个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金色的眼灯扫视全场,声音带着他特有的张扬和不容置疑:“喂!我说你们,别摆出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行不行?刚才六叔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托雷基亚那家伙这次可是豁出命去把格里姆德干掉了!没有他,地球现在说不定都成废墟了!你们难道没看到泰迦那小子差点跟着他一起玩完吗?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他指向泰迦,“他就在这儿!他亲眼看着托雷基亚在XIG是怎么做的!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托雷基亚……不,雾崎博士,是个什么样的人!”
赛罗的话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银河紧接着开口,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赛罗前辈说得对。他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伙伴,他的智慧和勇气帮助我们化解了这次危机,更是证明了他内心的改变和对守护的信念。”
维克特利沉稳地点头:“他的功绩,不应被过去的阴影完全掩盖。功过相抵,至少应该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欧布也沉声道:“高斯前辈的力量已经净化了格里姆德的核心混沌,他现在体内残留的是他自身的力量和创伤。我相信,在泰迦和大家的帮助下,他不会重蹈覆辙。”
捷德也开口道:“雾崎博士这次真的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和牺牲。没有他的付出,我们要对付格里姆德会困难很多很多。而且,他在解析黑暗芯片上的贡献,是无可替代的。”
艾克斯和罗布兄弟也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这时,一直沉默的希卡利缓缓站起身。作为科技局局长,他对托雷基亚这位曾经在科技局大放异彩的后辈,一直抱有复杂的情感——惋惜其才华的误入歧途,也痛心其选择的道路。
他的声音平静而理性:
“诸位,”希卡利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抛开个人情感和过往的立场,仅从客观事实和逻辑分析来看。
第一,托雷基亚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是无可争议的关键功臣。他的布局精密,牺牲巨大,直接导致了格里姆德的彻底覆灭,功绩足以载入宇宙警备队的重大胜利史册。”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第二,根据泰罗总教官的汇报以及高斯奥特曼的确认,格里姆德的核心混沌本源已被剥离并净化。托雷基亚目前的状态,是重伤虚弱,体内残留的是他自身的、相对可控的混沌之力以及部分因守护意志而觉醒的光粒子。潜在危险性已大大降低,远低于他全盛时期的状态。”
“第三,”希卡利的目光落在泰迦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泰迦奥特曼作为直接见证者和参与者,他的判断和决心,值得我们慎重考虑。他对托雷基亚的守护意志,本身也是一种强大的约束力。”
他最后总结道:“因此,我建议,光之国可以采取一种‘监管性接纳’的态度。承认托雷基亚在此次事件中的巨大功绩,允许他继续留在目前所在的地球,在XIG组织内任职,利用他的智慧和科学技术为人类造福,与伙伴们并肩作战,守护那颗星球。同时,他的智慧和在混沌能量、空间技术等方面的独特见解,对光之国科技局亦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我提议,可以建立一种交流机制,允许他在身体恢复后,在严格监管下,定期或不定期地返回光之国科技局进行交流学习,分享研究成果。”
希卡利的发言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既肯定了功绩,也正视了风险,并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他的话让原本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佐菲与奥特之父、奥特之母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看其他几位奥特兄弟。初代、赛文等人也微微颔首,显然认同希卡利的分析。
最终,佐菲站起身,作为宇宙警备队队长,他做出了最终裁决。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回荡在寂静的大厅中:“综合所有信息,以及希卡利局长的建议,宇宙警备队最高决策层决议如下。”
“一、承认托雷基亚在此次彻底消灭邪神格里姆德事件中所做出的决定性贡献,其功绩将被记录在案。”
“二、鉴于其目前的身体状况、力量状态以及在地球XIG组织内的表现,允许其继续以‘雾崎博士’的身份,居住于目前所在宇宙的地球,并在XIG组织内任职,利用其能力为守护地球人类贡献力量。”
“三、光之国科学技术局将与其建立技术交流渠道。在他身体完全康复,并经评估状态稳定后,可在宇宙警备队监管下,定期前往光之国科技局进行学术交流与技术合作。”
“四、为确保安全与稳定过渡,宇宙警备队将实施为期一年的‘观察期’。在此期间,每月或每两月将派遣1-2名奥特战士前往该地球驻守。负责观察托雷基亚的状态,并在必要时提供协助或预警。驻守人员需定期向总部提交观察报告。”
佐菲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泰迦身上,语气加重:“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都听清他接下来的话:“这一切的前提,是托雷基亚必须恪守本分,不再进行任何危害宇宙和平、危害地球人类、危害光之国的行为!如果在观察期内,或者未来任何时候,他再次表现出失控、作恶或重归混沌的迹象……”
佐菲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么,光之国也绝不姑息!将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的清除预案!届时,任何情面都将不再适用!泰迦,这一点,你必须清楚!”
泰迦的心猛地一紧,但随即涌起的是巨大的释然和希望!他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灯爆发出明亮的光芒,激动得几乎要落下光粒子。他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是!佐菲大伯!我明白!谢谢您!谢谢大家!”他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长辈和伙伴,眼中充满了感激。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观察期,监管,这些他都能接受,只要给雾崎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重新开始的机会!
走出宏伟而肃穆的决议大厅,沐浴在等离子火花塔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光辉下,泰迦感觉自己的心从未如此轻松过。那块压在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巨石终于落了地。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挑战,但至少,希望的大门已经敞开。托雷基亚有了被承认的身份,有了继续守护地球、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了共同面对未来的可能!
“哈哈!我就知道!本少爷出马,一个顶俩!”赛罗一把勾住泰迦的肩膀,把他拉得一个趔趄,脸上是灿烂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嘿,小老虎,这下心放回肚子里了吧?本少爷说过的,陪你一起面对!害怕什么!有我在,那些老……咳,长辈们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他差点说漏嘴,赶紧咳嗽一声掩饰过去。
泰迦感受着表哥手臂传来的力量,心中暖流涌动。他用力回拍了赛罗一下,真诚地说:“谢谢你,表哥!真的……谢谢你!”没有赛罗和其他伙伴们在会议上的力挺,结果或许不会如此顺利。
“行了行了,肉麻!”赛罗故作嫌弃地推开他,“你表哥我可是......”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就精准地揪住了他头上的头镖。
“臭小子!”赛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赛罗身后,板着脸,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笑意,“当着长辈面就敢这么嚣张?刚刚在里头喊得最大声的是不是你?那么激动地拍桌子,就差把‘你们是老顽固’写头镖上了!”语气里带着父亲特有的“关爱”。
赛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赛罗立刻缩脖子的威慑力,“什么时候学学泰迦?你表弟多稳重。像你?一点就炸的冲天炮。”
“啊!父亲!疼疼疼!” 赛罗瞬间把那股装出来的大哥气势甩到了九霄云外,在赛文手里呲牙咧嘴地扭动,试图挣脱被拎小鸡仔似的命运,
“放手!放手啊!我都多大了!给我点面子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金色的眼灯乱瞟,果然看到周围好几个路过的光之国居民投来好奇或憋笑的目光。
泰迦看着他那平时拽得二五八万、天不怕地不怕的表哥此刻被赛文伯伯像抓小鸡一样拎在手里,努力板着脸却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那点沉郁彻底烟消云散,被眼前这充满生活气息和亲情趣味的画面彻底温暖。
他连忙敛起笑容,恭敬地向赛文行礼:“赛文伯伯!多谢您!”这声谢意,既为赛罗刚才在决议大厅的鼎力支持,也为他从小到大给予自己的关照。
赛文朝泰迦沉稳地点点头,示意不客气,同时依旧没放开试图挣脱的赛罗:“想有面子?先学会尊重前辈和冷静分析!少放炮仗!”
一场由邪神格里姆德暗中策划、利用黑暗芯片搅动宇宙波澜的巨大阴谋,终于在光之国最高决议大厅的定论声中,彻底落下了厚重的帷幕。地球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喧嚣。
会议结束的当天,泰迦便已归心似箭。而欧布正是被指定为首月轮值监管员的那位。泰迦与奥特之父和奥特之母告别过后,又与父亲泰罗打过招呼,随即与凯启程,两道光芒再次划破宇宙,朝着蔚蓝色的行星飞去。
泰罗望着泰迦远去的光芒,在等离子火花塔下站了许久许久。
地球,伽古拉与雾崎的住所。
在光之战士们离开后没多久,伽古拉就把雾崎弄回了他们自己的房子。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房间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与光之国决议大厅的肃穆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还夹杂着淡淡的药水味。
数日后,当泰迦和凯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他的一颗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客厅里空无一人,但雾崎卧室的房门虚掩着。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雾崎醒了。
他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柔软的枕头,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缺乏血色,胸口的伤处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旁边一台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规律而微弱的“滴……滴……”声。他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云霞,脸色虽苍白,但精神却好了不少。
伽古拉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手里正削着一个苹果,长长的苹果皮垂落下来,动作娴熟而稳定。
听到脚步声,伽古拉头也没抬,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慵懒和刻薄的语调说:“哟,太阳小子,动作挺快嘛。看来光之国那帮老家伙没怎么为难你。”他削完最后一点皮,将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的盘子里。
然后他站起身,双手抱胸,下颚微抬,蛇瞳在温暖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死死地盯着泰迦。那眼神,没有半分刚刚调笑时的缓和,反而充满了某种审视和警告。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你比谁都清楚。”伽古拉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如刀,“当年为了救他,我把他从死亡的边缘硬拽了回来!又花了一年时间,守在病床前把他一点点从崩溃边缘捡回来拼好。”
泰迦沉默地听着,认真地望着伽古拉。
伽古拉盯着泰迦那双透着坚定光芒的眼睛,继续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危险的口吻说着,仿佛在陈述与他毫不相干的事实:“这五年多来,我看着他从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忘记、脆弱得像张纸的烦人精,一点一点变回那个会用脑子、能气死人的混账疯子,看着他找到新的坐标……”伽古拉的视线扫过泰迦的脸,“你,你们XIG,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点用,甚至……能笑出来……”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异常森冷:“现在他为了你们,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差点彻底炸没了!”伽古拉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冰冷蛇瞳里凶光毕露,带着毫不掩饰的实质杀意,“泰迦,你给我听清楚!”
“他这条命,“有一半是我给的,现在另一半……归你管了。”
“你如果……”伽古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邪异的弧度,“敢再让他受伤,敢把他弄丢了的话……”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蛇信,舔舐过泰迦的咽喉: “……就算追到宇宙尽头,就算你们光之国倾巢而出,我也要你尝尝,蛇心剑剖开计时器的滋味。”
说完,伽古拉不再看泰迦,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他直起身,用脚踢了踢靠在墙边的蛇心剑,使其落入手中,最后冷冷地瞥了泰迦一眼,转身走出了卧室。凯无言地跟着他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伽古拉的话语虽然尖锐,但泰迦知道,那是他用那独特的方式,变向地承认接受了他,并且把雾崎交给了自己。
他的心里除了对这位无幻魔人前辈的敬意之外,多出了一股缓缓流过的暖流。
伽古拉刚走进自己卧室,手腕便被一只带着凉意却极其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猝不及防地将他整个人狠狠拽入一个宽阔带着淡淡清新气息的怀抱。那拥抱紧密得像是要将他揉碎嵌入骨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迫和后怕。
凯的双臂如同巨大的铁钳,死死箍住伽古拉的腰背,脸深深埋进伽古拉散发着洗发露清香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又让人心安的味道。隔着薄薄的衣料,伽古拉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凯胸腔里那颗心脏如同擂鼓般激烈而紊乱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