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离去的金红光流彻底消散于天际,最后几粒光点如萤火虫般融入血色夕阳。延平队长正急促地指挥救援部署,春野副队长却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雾崎的手臂,那张素来冷峻如岩石的脸,此刻被一道名为“焦虑”的裂痕撕开。
“博士!看到俊彦了吗?!”春野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指向巨人臂弯刚刚庇护过的此刻仍飘落灰烬的区域,“就在熔岩热线扫下来的瞬间,他喊着你的名字,像不要命一样朝你冲过去了!可他人呢,你看见他了吗?那片区域现在……”未尽的话语比断壁残垣更沉重。
“什么,俊彦队员?! ”雾崎愕然抬头,原本专注于分析掌中芯片异常能量模式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方才生死一线间,他的感官完全被那遮蔽天日的巨大阴影和扑面而来的毁灭洪流所占据,紧接着被毫无保留用后背替他辟出一方温暖安全天地的巨人所吸引。那庞大的安全领域构筑起的心神震撼犹在回荡,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身边更近处的动静。
可此刻,春野副队长那急切到变调的话语,像一把锥子刺穿了他的思维壁垒。一股冰冷的麻痹感顺着脊椎急速向上蔓延,某种陌生的、沉重的东西攫住了他的胸口,令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握住芯片的手指,坚硬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那点痛楚远不及此刻心头骤然涌上的名为未知的不安。
“我没看见他…”雾崎的声音罕见地失了平稳。他眼前倏然闪过几个画面:初见那天俊彦眼中锐利的敌意令他惊讶,可那过分好看的眼睛让他多看了好几眼;醉酒归途的车厢里支撑了自己一路的可靠肩膀;测试黄金斯特利姆成功后他望向自己的深邃的眼神。
这些碎片被恐慌搅动,凝成冰冷的窒息感攥住喉咙。
“我去找他!”雾崎转身就要冲进簌簌掉落的碎石堆,科学家的理性在“他是为了我而遇到危险”的念头前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
烟尘被奋力拨开,一个身影踉跄走出断壁残垣。
夕阳的光泼洒在他身上。作战服被厚厚的灰土覆盖,撕裂的布料下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蓬松的黑发黏在带伤的脸颊,嘴角凝着血渍。可那澄澈的眼睛,却像穿透阴霾的星辰,明亮得灼人。那光芒让雾崎失神了瞬间,他背着炼狱般的背景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劫火重生的生命力。
雾崎脚步猝然钉住。
胸腔里那颗精密如仪器的心脏,被一股极其陌生微妙的情绪电流包裹。伴随着那毫无章法却无比强烈的撞击,从胸腔深处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感觉太新奇了,远超过对队友安危的关切,甚至压过了刚刚脱离险境的劫后余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