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苏皓把手放下，转身准备回家。

沈昭在后面说了句：“苏皓，你也是。”

苏皓说不上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觉，就像是被水灌满了，沉甸甸的，又怕哪里会破一个洞，把水都尽数倾泻出来。

他把双手放在脸上，将整张脸埋在里面，想平复一下自己被沈昭搅动的思绪。

再放下手，苏皓眼前的，是一片漆黑。

苏皓心里咯噔一声，努力眨了眨眼，还是看不见，耳鸣又开始了。

苏皓觉得自己走路的步子是飘的，走了两步眼睛才恢复清明。

他摇了摇头，抬眼向前，看见了坐在前面花坛上的杨珉。

苏皓四处看了看，没有见到其他人，只有她一个。

他觉得有点尴尬，回家的路就这一条，路上又没什么人，从她面前走过去，又不能装作不认识。

他站在原地犹豫的空档，坐在花坛上的人转头向这边看了过来。一双眼睛就这么盯着苏皓，让他想躲都躲不了。

他挠了挠头，硬着头皮，迎着她的目光向前走去。走到杨珉的跟前停下，向她点了点头。

坐在花坛边上的人没什么反应，只皱了皱眉，回应了一下。

苏皓准备从她身边走过去，坐着的人开了口。

“苏皓。”女生抬头看着他，说：“我……没喊错吧？”

“嗯。”苏皓点头，见状只能又返回来，看着她。

“有什么事吗？”他背着书包，手放在棉服口袋里，站着俯视她。

这个视角看人并不礼貌，苏皓也知道，但他心里本来就不想多跟面前这个人多纠缠。

上辈子他和杨珉没说过一句话，今天也只是凑在一起吃了顿饭，全程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他甚至都没想到，杨珉能记住他的名字。

“你……跟李沅是不是关系挺好的？”她仰起头，开口问他。

苏皓看见杨珉的动作，两只手放在前面相互抠着，连指甲也都被抠的紧紧贴合着甲床。

他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然后坐在了女生的旁边。

“为什么这么问？”他转头直视着女生，看着她的眼睛。

杨珉眼神下意识躲闪，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低声说：“你能不能帮我，帮我跟他说，让他不要再总是靠近我，缠着我了？”

“为什么？”苏皓几乎是立刻就问了出来。

“因为我……”杨珉正准备开口。

“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问的不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他有什么理由帮她。

杨珉又闭上嘴巴，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不想让他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她最后还是说出了她的理由。

“你觉得他跟你一起就是浪费时间吗？”苏皓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没忍住回问她。

“那你觉得什么是不浪费时间？”

“每天学习，谁也不说话，避免社交？”苏皓看着她。

杨珉抬头回看他，两只手相互掐着，越来越用力。

“你知道他喜欢你。”苏皓从她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没得到回应，但苏皓肯定她听到了。

“那就自己去跟他说清楚。我没有这个义务帮你。更何况，我们也不熟。”

说完他就从女生身边走了，看都没看她一眼。

走了一段，苏皓的脚步又慢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莫名的情绪是从哪里来的，看见杨珉，他就不自觉地心慌。

倒不是讨厌，只是觉得很憋屈。她整个人就很憋屈，各方面的。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生还坐在路边，一个人。

后面的天暗下来，只剩下前面的一点残阳，照着前面的路，却顾及不到后面。

而杨珉，就这么坐着，渐渐被黑暗笼罩起来。

苏皓看了一会儿就转过头，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了家。

一抬头，苏皓就看见了堂屋的门上，还贴着沈昭送自己的对联。

“新天新地”四个字没怎么粘紧，已经掉了一半，就这么吊着，跟着初春的风就这么吹着。

苏皓书包都没脱，跑到一旁的窗台上找透明胶，搭着椅子上去把它贴正，还给另外一边加固了一下。

弄完之后，苏皓就这么顺势坐在凳子上，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一直看到天黑。

……

第二天苏皓去学校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杨珉的座位。

女生还是那样，端正地坐在座位上看着早读的课本。

目光转到旁边的李沅，李沅看得仔细，看的是杨珉。

像是感受到了苏皓的目光，李沅又收回眼神，朝苏皓笑了笑。

衣角被人拉了一下。

“你站半天干嘛呢？”

苏皓一回头，就看见沈昭扯着他的棉服衣摆，一只手还撑在他的凳子上，侧着身子仰着头看他。

苏皓顺势准备坐下，把他的手拿开。

沈昭坐正，听见苏皓说：“没事。”

“今天的早饭呢？”苏皓转过头，将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沈昭。

沈昭眨了眨眼，随即就笑道：“你现在是一点都不客气了，还主动要上了？”

苏皓嘴角弯了弯，说：“嗯，快拿出来吧。”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沈昭故意把脸撇到一边，不去看他。

“是吗？”苏皓露出失望的语气，眼睛偷偷看沈昭。

果不其然，沈昭转头了，抬手准备拍一拍苏皓，开口道：“不是……我……”

还没说完，苏皓就把他的手腕握住了，带着他的手腕，往他的抽屉里去。

沈昭被突如其来的钳制吓了一跳，下意识开口：“我靠，你干嘛？”

两个人靠的很近，近到沈昭说话吐出的热气氤氲在空气里变成的水汽苏皓也能感受到。

“在抽屉里。”苏皓看着他的眼睛。

沈昭从苏皓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你……你先放开我。”

苏皓放开他的手，眼巴巴地望着沈昭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被水汽包裹的塑料袋。

“喏。”沈昭用两只手捧到前面。“请用，苏皓先生。”

苏皓被他的动作逗笑了，轻咳了两声配合他，“免礼吧，小沈子。”

沈昭听到这个称呼不乐意了，“喂，这么占我便宜是吧。”

“那……小昭子？”苏皓憋笑道。

“为什么一定是太监的叫法？能不能不要小和子的称呼？”

看着沈昭炸毛的样子，苏皓笑着说：“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呢？这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