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热血还并未完全喷发，就被学校无情地镇压。

原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校方，在看见有不少人打算把自己的复习卷子尽数倾倒在教学楼下时，终于采取了措施。

学校的广播第一次在晚自习时响起，校领导的声音从嘈杂的广播中出来：“外面的人现在都回教室！高三的，不许扔自己的卷子和复习资料！”

但声音只持续了这两句，就被无情地掐断了，广播室不知道被谁扒了电闸，顿时陷入了一片昏暗。

回教室回到一半的学生尽数拥堵在楼梯上，想要折返回去，又被后面涌进的人拦住去路。

楼上的高三的，想着马上要毕业了，根本没人听学校的。

“不扔自己的，扔别人的就行了吧？”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顿时让众人茅塞顿开，纷纷交换了试卷，拿着箱子往楼下倒。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苏皓和沈昭对视了一眼，纷纷回到教室搬出了自己的试卷箱子，加入到了庞大的队伍当中。

沈昭正愁自己的卷子太多，没办法带回去，现在恨不得一下子全部解决了。

拿着箱子倾倒的时候，沈昭从未觉得自己有这般轻松过，像是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压力与情绪都随着一沓沓的试卷，跟随着文字尽数泄了出去。

苏皓看着满天飞的试卷，遮蔽了原本就昏暗的路灯。在夜晚的天空上留下一道道抛物线。漫天飞扬的，不仅仅是写满了文字的试卷，还是高三的满腔热忱。

最后看着教学楼下满地的狼藉，学校的广播再次响起，要求第二天负责这片区域的值日生打扫干净。

苏皓看见沈昭听到广播之后笑出了声，幸灾乐祸的。

“你这样很不道德。”他笑着对他说。

沈昭收敛了笑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对他说：“说得对。”

“我其实还有一箱……”

苏皓看见他伸手往教室里面指了指，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帮你搬回去。”

被猜中心思的沈昭嘴角含着笑，点了点头。

在学校的最后一晚是在混乱中度过的，从喊楼开始，整个教学楼就没有安静过，楼梯上围着水泄不通的人群，缓慢涌动了半天才算恢复正常。

苏皓要收的东西不怎么多，除去随着人群倾倒而下的试卷，就只剩下了一箱书本。

李沅的东西更是少得可怜，连书本都没见到几本。

李沅爸爸的身体已经完全不行了，他一直处在半居家半走读的状态，东西也在前段时间就陆陆续续被他搬离了教室，看着日渐空旷的座位，书本被带走了，一旁的人仿佛也被抽离了。

苏皓帮沈昭把装书的箱子从楼梯上搬下去的时候，就看见李沅站在楼梯口，旁边还放着一辆板车。

见到两人下来，李沅很自然地接过苏皓手里的书箱子，把东西都装到板车上面，全程一言不发。

“这是……”沈昭看着面前的板车，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去借的。”李沅顿了一下，又抬头对他们笑着说：“还是得看哥们我的吧。”

“嗯，还是你厉害。”沈昭见到他的反应，愣了一瞬，笑着说。

苏皓站在旁边一直没开口，按照平时他多少都会有点反应，有时候还会呛李沅两句。但苏皓说不出来，不知道是种什么感觉，他看着李沅，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很久以前了，在看着沈昭跟别人结婚，最后去世的，那段时间的自己。

似曾相识，又极为陌生。

“愣着干嘛？你推。”李沅的拳头来的猝不及防，不轻不重的落在苏皓的肩膀上。

苏皓回过神，看着面前正在对他扯出一抹微笑的人。

“你怎么不推？”他故意笑着说了一句。

就算，就算是假的吧，就算是勉强的，他也不想戳破李沅的心事。

面前的人气笑了，“这车都是我弄来的，你不谢谢我还要我推。”

苏皓笑了笑，没反驳他，自觉地把拉车用的肩绳挎在肩膀前面，两只手拉着两边的扶手，把车推了起来。

像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妥协了，李沅顿了一下，然后才跟上他在前面的步伐。

“不赖啊你，我以为要跟你扯半天呢。”

苏皓朝他翻了个白眼，动作微不足道，却被一旁一直跟着的沈昭看见，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李沅的注意力被这一声打断，转头过来问沈昭。

苏皓的眼神跟着李沅同样转到沈昭的身上，看着他。

“嗯……我在笑……”沈昭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天的月亮好亮，星星也好多。”

苏皓抬头，看见了并不圆满的月牙，还有寥寥无几的星星。

“哪有星星啊？”李沅抬手放在眉毛处，往天上扫了一圈。

“只能看见两边的樟树，还有知了在叫。”他撇了撇嘴。

“有的。”苏皓开口。

他看着李沅，又重复了一遍，极为认真的：“在你心里。”

路边的樟树被夜晚突如其来的风刮得哗哗作响，打乱了苏皓的声音。

李沅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半晌，才笑了笑，从板车上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书本资料抱下来，对他笑了笑。

“我看见了。”

说完他抱着书本朝回家的路口走，跟两人道别。

“高考时见。”他说。

沈昭朝他挥了挥手，苏皓点头，随后又听见他说了一句：“高考加油。”

“别走散了。”

苏皓心下一动，对他笑着说：“嗯。”

看着李沅的背影渐行渐远，苏皓才收回视线，跟着沈昭离开了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