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夏垂首看了看手中饭卡,又抬头看了眼门口已无踪影的女生,耳边回荡起她刚刚的话,不禁笑出声。
江祁安从厕所回来时,教室除了许卿夏之外已无任何人。
他从抽屉拿出饭卡,看他手中未送出去的东西,低哧一声,问:“没要?”
“对啊。”
许卿夏耸了耸肩,与江祁安并肩走出教室。
两人算是最后一批从食堂去教室的学生,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恰巧高三放学铃响了,也算是勉为其难蹭上一口高三学姐学长的热乎饭。
许卿夏回头瞟了一眼从教学楼冲出来的人群,本是无意之举,却在落眼于身后的瞬间看到了藏匿于人群中独自一人的柳萱子。
看见柳萱子身边没人,他想都没想就抓着江祁安胳膊转身往回跑。
江祁安的臂膀被紧紧握住,还来不及反应,他的双腿和耳畔的风声便先一步随着许卿夏往回跑。
来到柳萱子面前,许卿夏依照往常般笑着和她说:“萱子,一起吃饭啊!”
柳萱子抬头看了眼他和江祁安,也歪头予以一笑,温和回应道:“好啊,我还以为你们忘了我呢。”
之前在理工附中三人一个班,年级第一也是江祁安与柳萱子轮换着来做,后来因为江祁安身边有个形影不离的许卿夏,两人常帮学习拖后腿的许卿夏补习,一来二去铁三角的关系便稳固下来了。
今早校园墙上许卿夏的发言她并非没看见,其实从很早开始,柳萱子就已经察觉到许卿夏浅而易见的爱意了,只是他不说,她也就选择性视而不见。
现在也依旧如此。
只要他不当着她的面表白,外面的一切声音她都可以当作无厘头的空穴来风,装不知情。
从小她因为长得漂亮被很多人孤立过,到了初中身边也不乏带有目的性的男女生和她做朋友,只是后来都因为嫉恨变得不了了之。
直至江祁安和许卿夏的出现,填补了她心里的那一大块缺口,让她知道朋友间相处原来可以不带任何虚荣和利己之心,变得如此干净纯粹。
她需要这两个朋友,所以只要他们不放弃、不离开她,她就不会单方宣告一段友谊的结束。
三人如往常聊着家长里短去到餐厅,刚走进去就碰巧遇到在窗口打完饭的维念及夏简心,五人面面相觑,皆是一愣。
当然,在短暂失神的那几秒中,夏简心目光从始至终都没落在那只麝鼠身上,而是两个大男生中间,面孔精致小巧,极近温柔形象的柳萱子身上。
真的毫不夸张的说,柳萱子任谁看到都会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她五官小巧精致,面部平整度异于常人,那就像是女娲捏造的完美作品,无论从视觉角度的哪个方向看,身上都丝毫没有任何能够挑的出来的缺点。
怪不得能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就能用美貌惊艳全校,之前她听闻维念说的时候还觉得夸大其词,现在亲眼一见,只能说是心服口服。
维念端着餐盘见她愣神半天都不走,用胳膊肘戳了戳她,“看什么呢?走了星星。”
“哦哦。”夏简心收回思绪,意识到自己的冒昧眼光,不好意思地对柳萱子赫然一笑,大大方方道了声歉:“不好意思啊同学,你长得太漂亮了,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柳萱子瞟了眼旁边的许卿夏和江祁安,脸“咻”的一下红了。
之前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说她长得漂亮,只是大多数人都喜欢绕圈,像她这般当着大庭广众之下直白夸赞出口的,自己也是生平第一次见,所以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摆了摆手,笑着说没关系。
之后夏简心和维念端着餐盘离开,她问了江祁安一嘴:“这就是你前几天吵架的对象吗?好像也没传闻中那么差,我看她挺可爱的。”
“哎萱子,你知道人在江湖最忌讳什么吗?”许卿夏问。
“什么?”
“对敌人掉以轻心啊!”
柳萱子低头笑了。
许卿夏没忍住把这几天的苦水库库往外倒:“你都不知道这女魔头有多可怕,嗓门贼大手劲也大,还能言善辩的,吃不得一点亏。我看她简直不如你万分之一温柔,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被票选的什么“小太阳”女神的,问是不是她自封的还不承认。”
柳萱子被他逗笑。
不久,江祁安也补充说:“之前我和她之间有过一段不算太愉快的往事,实属也是没想到多年之后还能在一中遇到她。”
许卿夏自觉接过柳萱子的餐盘,柳萱子去筐里捏了一小把筷子,三人并肩到就餐区找位置,抽空问:“那你口中那件不愉快的往事,是谁错了?”
三人找到个角落位置坐下,江祁安接过筷子思忖了一下,客观回:“都有错,也都认为对方的过错比自己的大,所以有着绝不能输的理由。”
柳萱子知道江祁安是理智的存在,他能跳出两人恩怨以旁观者的视角去回应这件事,说明该想的都想过了,且十分清醒知道自己也曾有过过错。
这种心态在他们这个年龄段很少见。
知道他不喜欢那个女生,柳萱子识趣地将话题转移聊到别的事情上。三人你一言我一嘴,午饭的一个小时很快就在渐空的就餐区流逝。
下午的课上的恍恍惚惚。
因为下午上体育课十一班听体育老师指挥绕操场跑了半节课,所以临到最后一节课时,班上大多数人已经累到精疲力尽,纷纷都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赶周末作业,让自己周末能够轻松一些。
回天长廊上,女人从办公室走出来,她左手拿着两张A4纸试卷,右手拿着一个粉色保温杯路过十一班,夏简心瞄了一眼外面的人,坐在位置上不由得紧张起来。
“好,大家都放放手中的事情,今天周五,我们来开个班会,说几件事情。”
女人走上讲台,把手中东西尽数放在桌上,从左往右扫了一眼下面学生。
众人听到女人指令后纷纷放下手中赶作业的笔,抬头看向讲台上的女人。
女人拿起两张卷子平心静气地说:“鉴于前几天夏简心同学对于江祁安的班长职位和他分班排名有异议,我这边又出了一张物理卷,题不是很多,快的话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做完,以这次重考的成绩为准,公平起见,谁成绩高谁当咱们班班长,大家觉得怎么样?没异议吧?”
下面异口同声回复:“没异议!”
“行。”女人拿着卷子喊两人,“江祁安夏简心,你俩拿上笔坐到讲台下面做,第一排同学搬着凳子先在走道就和一下,等他们做完再回来。”
“啊?”第一排同学发出不满的声音。
但也不得不听服。
随着两人带上笔来到第一排收下卷子的那一刻起,无硝烟的大战一触即发。
女人不再管他们,掏出手机拿出班主任大会的会议纪要,一条一条地说着防溺水知识和新学期周末的注意事项。
当然,必不可少的就是要看《开学第一课》写观后感了。
这似乎是每个中学学子的开学噩梦,几百字的观后感像蹲在厕所便秘一样,迟迟拉不出来。
夏简心坐在第一排,她做题时用余光睨了一眼距离自己仅隔了两个位置的男生。
他似乎做的比她做的要得心应手,短短五分钟过去,这人已经做到填空题了。
她从最开始的运筹帷幄到后来的如坐针毡,心思愈发开始被外界的声音所影响,脑中不自觉闪现昨天在办公室江祁安与她对骂的声音。
——“一个考年级第五的学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没考第一,考第五和倒数第一有什么区别?”
——“夏简心,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这么说?”
她开始奋发快速做题,心想自己一定不能输给他,无论是试卷正确率还是做题速度,她都不能输给他。
她必须所有东西都完胜他,才能不受到他的轻视。
她这次考试必须要赢他。
必须要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人的将所有注意事项讲完后,距离放学铃响还剩十分钟,又摆手继续让十一班人上自习。
而就在此时,江祁安举手交卷,拿笔回到了座位。
夏简心察觉身边起身的动静后,也在草稿纸匆匆写下最后一题思路后,把物理公式换算成结果后填下去,并紧随其后起身交了试卷。
此次女人自出的试卷大多都是往年流行模拟卷最容易被忽视丢分的题目,多少学生血的教训,再做一遍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注意到题目原委。
她接过夏简心的试卷放在一边,手中拿着笔正仔细批改江祁安的试卷,眉头紧皱。
交完卷子的夏简心回到座位,第一排坐过道的学生等她走后全部归位,大家都心不在焉做着自己的事情,注意力却全然在讲台上,随时等候此次战役的最终结果。
该说不说,万众期待的时刻马上来了。
到底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还是改朝换代?最终结果都始终挂在十一班每个人的心弦上。
俗话说看热闹不嫌事大,无论他俩谁输谁赢,都与他们关系不大。
但此次结果也可看出未来两人的风势,谁赢谁在之后的生活中就会略压对方一筹,所以这场考试在两人心中关乎着所有,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