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伤腿那晚,夏简心睡得很难受。
她本就不是睡觉老实的类型,这一骨折,打上两个石膏后,两条腿仿佛被千斤重担束缚,连抬一下都困难,还疼的要命,根本无法在剧痛中入眠。
深夜,小姑娘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疼得默默流泪。
痛。
真的好痛。
不是平时伤口破皮的痛,是骨头那种拉扯的顿痛,痛得钻心。
她边哭边想,早知道会摔成这样,就不逞能非要去跑什么一千米了。
阳台的窗户半开着,月光如盐般洒落在床头,带着一丝咸意,偷渡进她的口中。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全黑房间里,忽然走进一个模糊的身影,夏简心在家向来没有关门的习惯,这是全家人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那人也没过多犹豫,径直来到床边,坐在小姑娘身旁,凑近她耳边轻声唤了一声。
“小鬼?”
夏简心察觉到身边的床铺凹陷下去,慌乱地用被褥擦干眼泪,艰难地在床上半侧过身子,看向突然坐在身边的夏桥,错愕一下,随即起身抱住他,闷声喊道:“哥哥。”
下午夏桥听到夏简心摔断腿的消息后,收工就马不停蹄从官渡连夜赶了回来。
回到五华,八九点这边还下了场大雨,他身上被一整个淋湿透,回来连澡都没去洗,换身衣服就跑来看她。
着实是没想到,电话里一副若无其事的人,竟在深夜躲在被窝里哭。
他靠坐在床头,无奈地伸手环抱住她,盯着那两条腿问道:“是不是很疼?”
“你不说我在扮演木乃伊吗?”夏简心借力躺在他身上,记仇地说:“你不说我在玩cosplay吗?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夏桥在后面搂着她,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接着问:“是不是很疼?”
夏简心撇嘴抱怨:“夏桥,你回来的真慢,你下次就不能像超级飞侠送包裹那样,“咻”地一下出现吗?”
夏桥依旧问她:“是不是很疼?”
“……”
夏简心本想努力转移话题避免让夏桥为她担心,可夏桥却一直揪着问题不放,就好像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不肯罢休似的。
不会有人知道,这对自幼时一直拌嘴吵架的兄妹,在心里都把对方当成是爸妈给予彼此最好的礼物。
最后没办法,夏简心只能回:“嗯,很疼很疼。”
夏桥抱她的胳膊又收紧了一些,没再说话。
夏简心见他不说话,躺在他怀里也不说话了,两人相互依偎在一起,相对无言。
很快,她闭上眼睛就这么迷迷糊糊睡着。
直至一颗滚烫的泪珠砸落在她的手臂上,察觉到那片湿润,她才在半梦半醒间喃喃说道:“其实我骗你的,一点都不疼……真的,你别哭,哥哥……”
曾几何时,夏简心觉得夏桥的性格和江祁安有点像。
他们一样不喜欢多管闲事,一样的喜欢和她拌嘴,却又默默在背后为她做很多事情。
可即便如此,她仍觉得,夏桥比他更有温度一些,也更从容一些。
起码,他有勇气接受平庸的自己。
——
次日早上夏简心醒来时,夏桥已经走了。
她问时淑和夏容风有没有见到夏桥,老两口一脸讶异地问:“你哥昨晚回来了吗?”
夏简心点点头,吃着早餐,囫囵回:“昨晚哥哥来我房间了。”
“那应该是专门回来看你的。”时淑略带醋意地说:“还整天说哥哥不爱你的话,看吧,偷偷摸摸回来就去看你了。你哥这半夜一走,我和你爸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听你说才知道他回来的事儿。”
夏简心笑了笑,没否认。
吃完早餐,她转动轮椅去收拾书包,拿起手机打算打车去上学。
昨天夏容风为了方便她走动,买了个可折叠的轮椅放家里。
见她行动不便,时淑匆匆吃完手上的东西,走过去提议:“要不这段时间就别去上学了,我打电话给你姑姑请几天假,好好修养修养。”
“不用了妈,校运会过后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学习进度很紧张,就别耽搁了。”夏简心收拾好书包,转动轮椅的轮子来到门口,拉着门把手说道:“而且我知道你和姑姑之间有纠葛,就不麻烦了。”
时淑闻言一愣,她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半晌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送你下去,下午爸爸早点下班去接你。”夏容风穿戴整齐,拿上公文包,注意到时淑情绪,用指腹磨了磨她的脸,对夏简心背影说。
时淑转头看了他一眼,眸底晦暗不明,藏着复杂情绪。
“没事。”夏容风低声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气音,安慰道:“没事的。”
夏简心没留意身后两人的情况,她把书包背到肩上,在门口处半站起身,吃力地握住门把手往下压。
轮椅挡在门后,门推了好几下都打不开。
夏容风见状赶忙跑过去,把轮椅往后拉了拉,才终于把门打开。
大门一开,空旷的楼道外,意料之外站着身着成套校服的三人,他们喜笑颜开和夏容风哈腰打招呼。
“叔叔好。”
“叔叔好。”
“叔叔好。”
夏简心坐在轮椅上,低头瞥了一眼柳萱子手中已经吃完早餐的垃圾,还有不再冒着热气的豆浆,茫然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不进来啊?等很久了吗?”
靠在墙上耍帅的许卿夏插兜回:“没多久——”
夏简心开口:“那……”
“也就等了一个世纪吧。”